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训练馆。
回到办公室,周一鸣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打给沃尔什。“唐尼,最近球员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沃尔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异常?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私下聚会?有没有在外面租了什么场地?有没有人买了新的手机,或者建了什么群?”
沃尔什沉默了三秒。“周总,你是不是在说球员们背着你搞事情?”
周一鸣没有回答。
沃尔什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沃尔什来办公室找他,表情很微妙。那种表情介于“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和“你听了可能会觉得好笑”之间。
“查到了?”周一鸣问。
沃尔什坐下来。“你知道那辆旧款雪佛兰是谁的吗?”
“谁的?”
“马布里的。他特意买了一辆破车,停在你车位旁边,这样你就认不出是他的车。他每天八点前到,把你的车位占掉,你就会停到别的地方去。这样你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就看不到他的车了。”
周一鸣愣住了。“他买了一辆车,就为了让我不发现他来了?”
沃尔什点头。“对。那辆车三千块,从二手市场买的。保险杠上的刮痕是本来就有的。”
周一鸣沉默了。马布里花三千块买了一辆破车,就为了避开他的视线。这得是多大的事,才值得花这个钱?
“还有呢?”他问。
沃尔什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他们建了一个群。没有你,没有哈斯克,没有任何教练和管理层。只有球员。马布里是群主。群名叫——”
他顿了一下。
“叫什么?”
沃尔什深吸一口气。“‘卫冕冠军自救委员会’。”
周一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群里有十三个人。所有球员都在里面,包括伤了的保罗和小加索尔。他们每天在群里讨论战术、看录像、分析对手。马布里把他在NBA打了十几年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倒给了这帮年轻人。罗斯的防守站位、加里纳利的无球跑动、米利西奇的低位脚步——全是马布里在教。”
周一鸣靠在椅子上。“所以加里纳利说他七点半来练球,其实是马布里在给他开小灶。”
“对。米利西奇脸红是因为他在看马布里给他录的教学视频。罗斯关掉手机是因为那上面是马布里画的战术图。”
周一鸣深吸一口气。“他们还做了什么?”
沃尔什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他们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训练馆关门之后,自己开门进去训练。钥匙是杰弗里斯配的,他有个亲戚是做锁匠的。内特负责放风,每次你靠近训练馆,他就会故意大声说话,或者把球拍得很响,提醒里面的人。”
周一鸣想起每次他推门进训练馆的时候,内特确实总是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运球。
“马布里还做了一个战术手册,手写的,复印了十二份,每人一份。封面写着——‘周总不知道的事’。”
周一鸣用手捂住脸。
沃尔什继续说:“他们决定,从现在开始,每一场比赛都要拼。不是为了季后赛,不是为了选秀权,是为了他们自己。马布里跟他们说了一句话——‘去年我们拿了冠军,不是因为周总的玄学,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球队。今年我们伤了这么多人,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完了。但你们记住,卫冕冠军的荣耀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周一鸣放下手,看着沃尔什。“所以他们背着我,在搞一个‘自救计划’?”
沃尔什点头。“对。而且他们已经搞了快一周了。”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窗前。曼哈顿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哈德逊河上,像一条金色的带子。他想生气,但生不起来。他想笑,但又觉得应该严肃一点。最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说。
沃尔什看着他。“你要拆穿他们吗?”
周一鸣想了很久。“不。”
“不?”
“不拆穿。”他转过身,看着沃尔什。“他们想拼,就让他们拼。反正我也拦不住。但你别告诉他们我知道了。让他们继续演。我倒想看看,这帮人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沃尔什笑了。“那我那辆雪佛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