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药铺的后门虚掩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一个女人跟在他身后,裹着素色围巾,低头快步跟上。
周建国和李秀英。
两人沿着狭窄的巷子走了五十米,一辆黑色SUV无声地滑过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多兰的司机下车,拉开后座门。
“周先生,周太太。”
周建国点头,让李秀英先上车,自己最后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巷子口走过几个拎着购物袋的游客,没人注意到这辆车,更没人注意到车里的人。
SUV驶出唐人街,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李秀英摘下围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每次这样,都像是做贼。”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李秀英看着丈夫的侧脸。“你就不能跟他说句话吗?哪怕一个电话,让他知道我们还活着。”
“不能。”周建国的声音很平,“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等他再拿一个冠军?等他十亿还清?万一——”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周建国转过头,看着妻子。“万一什么?”
李秀英低下头。“万一他一直还不上呢?”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不会的。”他说,“他是我的儿子。”
李秀英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
多兰站在会所的窗前,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SUV已经驶出街区,汇入布鲁克林大桥的车流。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哥,你们安全上车了?”
电话那头,周建国的声音很淡。“嗯。”
多兰犹豫了一下。“周哥,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鸣今天问我了。”
“问什么?”
“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你爸妈在看’,他回了两个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回的?”周建国的声音没有变化。
“我说‘没什么。继续赢’。”
又是一阵沉默。
“行。”周建国说,“就这样。”
“周哥。”多兰叫住他,“你不觉得该告诉他了吗?他现在不是两年前那个混小子了。他拿了一个冠军,带着一帮人把尼克斯带活了。今晚打湖人,他——”
“多兰。”周建国打断他,“两年前陈志远卷走那十个亿的时候,我们欠了多少人的钱?你记得吗?”
多兰没说话。
“三十二个人。都是跟了我们十几年的朋友。有的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有的卖了房子。陈志远跑了,债都落在我和李秀英头上。我们不假死,那些人会找上一鸣。你觉得一个二十三岁的孩子扛得住?”
多兰深吸一口气。
“现在陈志远还没抓到。FBI追了三年,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出现得越早,一鸣就越危险。”周建国的声音很低,“让他再扛一阵。等他再拿一个冠军,有了名气了,陈志远的案子也该有个结果了。到那时候——”
他停了一下。
“到那时候,我再跟他喝一杯。”
电话挂了。多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自言自语。“周一鸣,你爹是个狠人。”
麦迪逊广场花园,赛后一小时。
更衣室里的香槟已经被清理干净。球员们陆续离开,有的回家,有的去吃饭。罗斯被几个记者堵在通道里,问他最后一防对位科比是什么感觉。马布里搂着加里纳利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复盘今晚的挡拆。
周一鸣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多兰那条短信。
“没什么。继续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通道外走。
“周总。”
周一鸣回头。米利西奇站在通道拐角,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拿着一杯蛋白粉。
“达科?你还没走?”
米利西奇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周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今晚说‘我想赢’。你是认真的吗?”
周一鸣看着他。“你觉得呢?”
米利西奇想了想。“你之前每次说‘想赢’的时候,我们都会输。但今晚我们赢了。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其实不想赢?”
周一鸣愣了一下。
米利西奇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转身要走,周一鸣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