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是左撇子，吃饭写字都用左手。只有变身之后的战斗动作才刻意练了右手，因为驱动器扣在左腰，右手拔锁种的速度比左手快。
在表哥面前他一向用左手吃饭，但今晚他用了右手。
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盯防檀黎斗了，忘了换手。
“最近在练右手，想、想左右手都能用。”他有些结巴。
“挺好。”明月夜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吃甜虾。
秦树雨重新拿起筷子，换到左手。
他的左手在抖，抖得比右手更明显。
他夹起甜虾，虾尾在筷子尖上晃了两下，掉了。
他放下筷子，对秦树雨来说，这顿饭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
不过不是饭快吃完了，而是他的神经快要绷不住了，今晚上实在是出现了太多的意外。
整个人异常麻木的进食。
第八道是海胆军舰卷、第九道是玉子烧、第十道是味噌汤……
最后是甜点，一碟抹茶蕨饼，撒着黄豆粉，旁边搁了一小碗黑蜜。
明月夜把最后一块蕨饼咽下去，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我……我也要去！”秦树雨跟着站起来，吼得很大声。
他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窄廊里。
她嚼了两下，偏头和白银圭对视一眼比了个口型：不对劲。
秦树雨推开门时，明月夜正靠在洗手台旁边，双手抱胸，听到开门声抬起眼。
“树雨。”明月夜的语气和刚才在饭桌上闲聊时完全不同，“饭桌上你的后背从头到尾都是僵的，你很怕那个叫海东大树的老师？告诉我你为什么怕他。”
秦树雨把后背抵在门板上，吃力地将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表哥，我不能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能。这个人有多危险你不明白。你刚才在饭桌上完全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试探他，你知不知道我坐在旁边心脏都快停了！”
“那你告诉我他有多危险。比你当骑士还要危险吗？”
“我说了不能说！”秦树雨的声音炸开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突然弹回来的恐惧。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条线在抖，“你知道他是谁之后他就会来找你，你以为那些人会像尊重普通人那样尊重不知情者吗？他们不会，他们会把你当成我的弱点，把你抓起来，到时候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明月夜没有退后。
他看着秦树雨发抖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继续逼迫：“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扛到你扛不动的那天，然后让我去太平间认尸？”
秦树雨的肩膀抽动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我一直在把你往外推，你看不出来吗。你是个好学生，你有你自己的朋友，你可以过正常的高中生活。我每天每天都在想我能不能活着回家，我死了爸怎么办、你怎么办、姐怎么办？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还在往里面钻。我都说了你别问了，你为什么还要问？！”
他说不下去了。
他蹲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他已经不在乎这个姿势看起来有多丢人了，他只在乎一件事：他守了那么久的秘密，还是被表哥一脚踹开了。
明月夜低头看着他，然后蹲下来和他平齐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以为我会坐在这里，看着你一个人去死，假装自己不知道吗。我在饭桌上试探海东大树不是因为我不懂危险，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的东西，就是我要解决的东西。我没有躲在你背后让你保护我，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站在你前面。”
秦树雨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头红红的，眼眶也是。
他看着明月夜，看着那个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按在自己肩上、没有后退一步的表哥。
表哥不怕或者说表哥也怕，但怕的同时没有退。
“所以，告诉我。”明月夜说，“你是谁？”
秦树雨用校服袖子横着擦了一把脸。
“假面骑士……我有三个变身器，目前主要用铠武，在行李箱里，今天入学不敢带。”
明月夜点了点头：“我会向舅舅和姐姐保密。”
秦树雨咬着嘴唇。他今晚已经哭过一次了，不想再哭第二次，但表哥这句话让他鼻子又开始发酸。他推了推明月夜：“你先出去，我洗把脸。”
明月夜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秦树雨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