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秦寿的话，王可心一怔，满脸茫然：
“返城是最新的政策，大家都想回去，怎么会不容易？”
“百万知青一起涌进城市，城里哪有那么多岗位安排？”
秦寿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远见。
“那些挤破头要回去的，要么拖关系、等分配，一等就是半年一年。
就算真的运气好，分配到了工作，那也干的活比农场累，拿的钱比农场少，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咱们这儿舒坦。”
王可心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热茶溅出一点，烫到了手都浑然不觉。
她从未想过这一层，在所有人都一门心思往城里钻的时候，谁会去想城市里的艰难？
谁会觉得扎根边疆的农场，比繁华的城市更好？
秦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农场里错落的房屋和忙碌的身影道：
“你去下发一个通知，白纸黑字写清楚：
但凡是想回去的知青，自己去跑关系、弄名额，农场不阻拦，不支持，但所有手续一路绿灯，档案、证明，要什么给什么，绝不刁难。”
王可心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阻拦？
一路绿灯？
这要是传出去，农场的知青不得跑光了？
不等她开口反驳，秦寿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温情与笃定：
“另外，通知里再加一条：
凡是回城的知青，以后在城里过得不好，工作不理想，甚至没工作、没饭吃，随时可以再回农场。
农场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岗位给他们留着，薪资待遇半点不变，回来，还是咱们农场的一家人。”
轰——
王可心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秦寿的侧脸，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返城浪潮，别人都在拼命堵，他却选择顺势放手。
留不住的知青，别人都在想方设法卡，他却给足自由，甚至留下一条毫无后顾之忧的退路。
这等格局，早已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秦寿，你……你这是……”
王可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照我说的去做吧。”
秦寿挥挥手，不再多解释。
他心中早已了然，早在几年前，他就开始在农场布局了。
提高知青的薪资、改善住宿条件、修建食堂和澡堂、保证顿顿能吃饱。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城里的窘迫与农场的安逸，返城后的现实与心中的想象，巨大的落差会狠狠给那些盲目跟风的知青一记耳光。
到那时，谁好谁坏，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他们自然会分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返城浪潮再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有关系、有门路的知青，会趁着过年的机会先行离开。
剩下的普通知青，没背景没渠道，只能干等，就算要全部返城，也得等到明年正式通知下达。
这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先行回城的知青，会把城里的真实情况带回来。
工资低、岗位少、生活难，这些实打实的消息，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会让那些犹豫不决的知青彻底死心，安安心心留在农场。
红星农场偌大的田地需要人手，可秦寿也不会一条道走到黑。
等过完年，他就回港岛，大批量采购大型农业机械。
现代化的农场，大型机械完全可以替代人力资源。
如今形势不同，无数双眼睛盯着农场，他不能再动用空间秘密运回那些大型器具！
不过秦寿有钱，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为农场采购一批。
王可心怀着满心的震撼与不解，还是按照秦寿的吩咐，起草了通知。
工整地誊写在大红纸上，贴在了农场最显眼的告示栏上。
通知贴出的那一刻，整个红星农场彻底沸腾了！
原本还在偷偷议论的知青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围向告示栏。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扒着别人的肩膀，有人甚至蹲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念着通知上的内容，生怕看错一个字。
“农场不支持、不反对返城，只要有名额，手续一路绿灯？”
“我的天！”
“没听错吧？”
“其他地方卡得要死，咱们农场居然放人？”
“还有还有！”
“城里过得不好，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