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皓朗十分后悔当初好为人师教昆继恩说瓷国话,真是教会徒弟怼死师傅!
“大冬天你浇花?还光膀子往自己身上浇?闲出屁找虐受我看你是!”倪皓朗绞尽脑汁,终于从昆继恩话里找到一个可攻击的BUG(漏洞)。
“你是去见姜松禾了吧?”昆继恩脸上笑意不减,但很明显地掺进一丝苦涩,“去他的酒店房间?”
倪皓朗前脚刚说完“找虐受”,昆继恩后脚紧接就提“姜松禾”,前言搭后语连在一起,就莫名有种“因为你去见姜松禾,所以我才找虐受”的味道。
“……”倪皓朗的肠子比他自认为的取向都直,听了这般反问,只听出一种委屈巴巴的反差感,说到底两人在曼尔是十多年的深交,他的心猛地就被揪了一把。
见倪皓朗没否认,昆继恩脸上的笑意淡了,苦涩比重持续增加。
“他又托你办什么事了,室友间不妨分享一下?友情提示,我可是星秀的评委,说说看,没准儿我能帮得上忙呢?”昆继恩满口的深明大义、云淡风轻。
这家伙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只要是提姜松禾,一句中听的人话都没有,现在竟又是想听“分享”,又是主动“帮忙”的,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分享”,“帮忙”……这两个词其实贯穿了昆继恩与倪皓朗间今时往日的整段时光。
倪皓朗18岁逃离京亭那个令他窒息的梨园世家,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曼尔,身上只有最近几年攒的零花和压岁钱。
最开始,他乐不思蜀地在花花新世界报复性消费,没几天口袋就见底了。在“没脸没皮回家讨打”和“没脸没皮街头卖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京戏是他心底的魔障,他也有京亭孩子骨血里的倔强,卖艺归卖艺,他就算在差点饿死那会儿,也愣是没当人面耍一个身段,吊一截嗓儿。
他用仅剩一点钱买了一盘油彩,一面镜子,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席地而坐,安静地为自己上妆,虽然饿得有气无力,但手依然稳得一批。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从盆满钵满的赏钱中嗅到商机——他用赏钱添了俩折叠矮凳,在纸板上用蹩脚的英文写广告语:“Kingting Opera FaB ”。
矮凳变高凳,卖艺变商演,流浪汉变艺术家,昆继恩就是在这时看到关于他的媒体报道,抛出长期合作的橄榄枝,并走进他的世界。
分享资源,帮忙融入。
倪皓朗借着昆继恩的助益,很快在曼尔艺术圈声名鹊起,摇身一变成了独树一帜的画家。
掐指一算,已经17年了啊!倪皓朗猛然意识到,他与昆继恩相识相处的时间,竟然比与姜松禾年少厮混的时间更长吗?!
眠日那晚的“极限二选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选了姜松禾,对昆继恩来说,很不公平吧?
他还说了那么多戳人心窝子的话,所以昆继恩才会那么生气,也许人根本不喜欢男的,只是被自己这个没良心的气到发疯。
那一夜,昆继恩只是想惩罚,想施加疼痛和屈辱,仅此而已……吧?
想到这儿,倪皓朗的心又被狠剜了一下。
“或许你还是存着让他住进来的心思吗?……可以的,只要你开口,给我一天时间收拾东西,我第二天一早就会从你的地盘消失。”
倪皓朗闻言,那颗被剜掉一块的心忽悠一下掉了底,空落落的,他从回忆中抽离,聚焦去看昆继恩的脸。
昆继恩的脸上有晶莹的水珠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但丝毫不影响视觉上的杀伤力。
他似全神贯注地等待倪皓朗一个答案,片刻后才感知到水珠的存在,微微偏过头,故作潇洒地在脸上轻飘飘刮了下,再回正,继续苦等。
倪皓朗仿佛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独立音乐人,正在化形成一条眼泪汪汪的落水杜宾。
“我没有让松禾住进来的心思,从来没有。”那晚之后,倪皓朗当着昆继恩的面就没再提过姜松禾,一是难以启齿,二是……“二”为个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忽略这个“不知道”,优先解答昆继恩的问题:“我上次费劲巴力地收拾屋子,其实是因为松禾有洁癖,纯属招待客人的基操。”
“……”不知是不是错觉,昆继恩脸上的水珠唰一下刹闸滞涩在原处,那处的面皮还有点隐隐泛绿,接着他一本正经地求知道,“对不起,`基操`是什么意思?”
“……”倪皓朗被问懵一瞬,随后秒懂,突然觉得落水杜宾现在这傻样儿有点可爱,扁嘴笑笑,找回“瓷学大师”的身份耐心科普,“就是`基本操作`的意思,你当`基本礼仪`听就完了。”
昆继恩的眼睛瞬间亮了,不过也可能是光晃的,他无缝衔接跳回上一个语境,试探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也从来没赶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