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陆醇态度诚恳,说的也在理——他们这些过惯了厮杀日子的人,再回头去做洒扫杂役,确实做不来。
可陆醇不同,他还年轻,当个杂役虽说没什么出息,至少能保住性命。
“你可真想清楚了?”
瑞婆婆走到陆醇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她对这少年有点印象:性子老实,练剑也肯下苦功,可惜天赋 ** 。
难怪他愿意去做杂役。
“瑞婆婆,我想好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气,就想安安稳稳挣点钱,将来能娶妻生子,平淡过日子就够了。”
瑞婆婆微微颔首,并未起疑。
她猜想,大概是前夜死了那么多人的场面,把这孩子给吓住了。
“那你随我来吧。”
瑞婆婆亲自领着陆醇往琅环玉洞去。
一路上,她简单交代了些规矩,随后像是随口般问了一句:“你识不识字?”
陆醇心头一紧。
旁人或许不知琅环玉洞的底细,他却清楚——当年李青萝将无量山深谷石洞中的武学典籍悉数搬来曼陀山庄,建了这琅环玉洞,为的是纪念她父母。
此刻瑞婆婆这一问,看似无心,却让陆醇顿时警觉起来。
他主动请求来琅环玉洞做杂役,本就是冲着洞里收藏的百家武学而来。
这里典籍浩瀚,是做杂役最能接近武功秘籍的机会。
既然有这样的机缘,他自然不愿错过。
但琅环玉洞是何等重地,即便只是个洒扫杂役,庄里也必不愿用识字的人——免得武学外传。
按理说,这类杂役都需经长久观察才能选用,只是不知夫人为何突然要找个新人。
瑞婆婆不敢多问,只照吩咐办事。
“我没念过书,不识字,”
陆醇垂下眼答道,“到现在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瑞婆婆点了点头。
她本就只是随口一问,若真读过书,谁还愿意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因此她并未怀疑陆醇的话。
曼陀山庄占地极广,两人走过石桥,穿过曲径,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座小楼前。
檐下悬着一块匾,上书“琅环玉洞”
四个字。
楼外守着六名会武的婢女,可见王夫人对此处的重视。
“瑞婆婆,您怎么来了?”
一名婢女迎上前问道。
领头的婢女见瑞婆婆带了个生面孔过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怎么带外人来了?叫夫人晓得,咱们都得挨罚。”
“夫人念老王年纪大了,准他回乡养老。
这是新来的杂役,叫陆醇,往后就接替老王的活儿。”
瑞婆婆温声解释。
那婢女将陆醇上下打量一番,没瞧出什么不妥,这才微微颔首:“老王确是老眼昏花,手脚也不灵便了,该回去享清福了。
既然是夫人的意思,你们进去吧。”
说罢侧身让开了路。
瑞婆婆点点头,领着陆醇朝里走去。
这地方虽叫作“琅环玉洞”
,实则是一座临溪而建的楼阁。
溪水活活地流着,终日潺潺有声。
王夫人将那些珍贵典籍收在此处,也是怕万一走了水,把无崖子与李秋水毕生搜集的心血烧个干净。
“老王,老王。”
到了门前,瑞婆婆唤了两声。
不多时,一个老仆才拄着扫帚,颤巍巍地从里头挪出来。
瑞婆婆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老仆扑通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夫人恩典!多谢夫人恩典!”
像他这样的老仆,若无主人开恩,这辈子是绝不能离开此地的。
“老王,人便交给你了。”
瑞婆婆说完,转身离去。
老仆慢慢站起身,瞧了陆醇一眼:“你叫陆醇?”
“是。”
“跟我来吧。”
老仆引着陆醇边走边看,嘴里细细嘱咐:“在这儿做杂役算是轻省的了。
每日过来扫洒除尘,把书册理齐、擦净便是。
若是潮了,得及时搬出去晒。
夫人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倒是……常来这儿看书,你留心些,莫要冲撞了。”
“多谢提点,我记下了。”
陆醇应道。
听老仆一番讲解,陆醇才明白,他并不能住在这楼里,每日只能待上半日打扫。
除非遇上晒书这样的特殊情况,才能留足一整天。
每次进出还得被搜身,以防……被夹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