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滨江湿地那边新翻泥土的潮润气息。
李晴雪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她盯着那些纸页出神,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去。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赵崇明推门进来。他今天是从京州赶过来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只把领带扯松了些。进客厅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看到茶几上那摞文件,又看了看李晴雪的脸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没去办公室?”他问。
李晴雪抬起头,像是刚察觉到他已经回来,应了一声:“下午在市政府开了个短会,身体有点乏,就提前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轻描淡写地带过:“今天早上验了一下,怀上了。”
赵崇明站在原地,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什么时候的事?确认了吗?”
“确认了。早上用试纸测的,又去了趟妇幼,抽血结果明天出,但医生说基本没问题。”李晴雪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喜悦的波动,听起来更像是在汇报一项工作进展。
赵崇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从明天开始,你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中江这边的项目现在也不差你一个人盯着,程广生和方德阳能顶上来。你安心养着,先把孩子生下来。”
李晴雪听到这句话,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子微微绷直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崇明,中江都市圈的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赵崇明微微一愣:“什么?”
李晴雪道:“欧洲和日本的订单刚落地,中江光伏和配套产业园的二期刚开工,物流枢纽的审批也到了最后一环。这个时候我退下来,前面大半年的铺垫就断了。”
赵崇明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项目没了你,还有别人。可你身体出了问题,谁能替你?”
“我身体没问题。”
李晴雪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医生说前三个月注意休息就行,又不是让我躺床上不能动。现在正是关键节点,我不想断。”
“不想断?”赵崇明松开了她的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晴雪,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李晴雪道:“不是我想把自己逼到这一步,而是,我觉得, 我不能太依靠你,我要做点事情!”
“啥玩意儿?”
赵崇明微微一愣,而后诧异的开口道:“你是我老婆,我是你丈夫。中江的项目、边西的产业、崇明集团在汉东的布局,这些事本来就是一体的。你做的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晴雪站起身,走到茶几前面,把那些散落的文件归拢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情绪:“崇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个项目是我来中江的第一件事,从招商到落地,从污染地块治理到产业转移,一环一环都是我盯着做起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李晴雪能坐到这个位置,只是因为赵崇明给她铺了路。”
赵崇明靠在沙发上,手撑着膝盖,看着她的背影。
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刺耳。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平了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觉得别人怎么看你,比我怎么看你更重要?”
李晴雪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清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倔强:“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我想证明,没有你的钱、没有你的技术、没有你的人脉,我李晴雪照样能把一个城市的经济做起来。我不想永远被人叫做‘赵崇明的老婆’,我有自己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把茶几上的文件一角吹得簌簌作响。
赵崇明看着李晴雪,她的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依然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叫“不甘心”。
一时之间,赵崇明沉默了。
他们的婚姻,似乎是出问题了。
他知道李晴雪的情况,这是一个女强人。
但是,两个人聚少离多,结婚也有两年多段时间,但是——
赵崇明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很了解李晴雪。
她从来没有停过。中江的每一份报告,都是她亲自改的;每一次招商,都是她亲自上的。
赵崇明只是感觉这个理由万分可笑。
不靠我?
不靠我你能把经济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