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坐在工作台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合金护腕的图纸。
乔南枝从半小时前说“去通风管道检查散热效率”之后就没回来。
顾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四十七分。
她把图纸卷起来，放进筒里，起身把工作台上的工具一件一件归位。锉刀、游标卡尺、隔热手套、焊接笔，每一样都擦干净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她又看了一眼钟。
十点零三分。
叹了口气。
她拉开工作台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乔南枝的备用睡衣，她上个月洗完之后就放在这儿了，因为乔南枝经常在锻造舱熬夜，回去太晚换衣服麻烦。
把睡衣放在工作台正中间，压了张纸条。
“回来记得换。明早七点要检查高炉滤网。”
然后关灯，出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顾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头顶的通风管道接口。
管道盖板上沾着几缕黑色的长发。
还有铁屑。
“……”
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继续走。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
——
李辉舱室。
乔南枝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是她自己搬过来的，从通风管道口跳下来的时候还顺便把椅子拖了过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她头发上沾着铁屑和灰尘，但完全没有要清理的意思。
手里拿着一对护腕——哑光黑色的合金质地，内侧衬了一层细密的编织层，扣合方式是她自己设计的三段锁扣。
“试作品。”她把护腕放在桌上，推到李辉面前，“你现在戴的那对已经不够用了，上次泰坦冲撞的冲击力反馈数据我看过，你手腕承受的应力峰值超出护腕极限了。”
李辉拿起一只，掂了掂。
分量比现在戴的重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但手感更贴合，弧度明显是根据他的手腕形状定制的。
“什么材料？”
“主体是深渊活甲碎片回收再锻，内衬掺了圣光结晶粉末和三级海兽骨粉的复合纤维。”乔南枝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他这边，“戴上试试，我需要确认尺寸。”
李辉把左手伸出去。
乔南枝蹲下来，两只手捧着护腕扣上去。
三段锁扣一节一节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她的手指沿着护腕边缘滑了一圈，在手腕内侧的贴合面上按了按。
“松吗？”
“刚好。”
“不行，有缝隙。”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微型游标卡尺，夹在护腕与手腕之间量了一下。
“左手腕周长十七点八厘米，比上次测的多了零点二……你最近力量又涨了，肌肉密度变化导致手腕围度增加。”
她松开护腕，取下来，用卡尺在锁扣内侧划了条线。
“重新调。”
然后戴上第二只。
测了一遍。
“右手腕十七点五。”
取下来。
“再测一次。”
李辉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头顶的发丝里夹着铁屑，两只手捧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量，游标卡尺的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乔南枝。”
“嗯？”
“你量了八次了。”
“数据有偏差。”
“你左手腕的数据已经测出三个一模一样的了。”
乔南枝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盯着卡尺的刻度。
“我需要双重验证。”
“你需要回去睡觉。”
“……再量一次。”
她把卡尺重新夹上去，这次量的时间明显比前几次长。手指从护腕边缘划过去的速度很慢，经过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时，停了一下。
“你左手腕比右手腕粗零点三毫米。”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量过了。那次你签合同，我站在你左边，看见你写字时手腕骨节的突出角度不对称。回去之后算的。”
李辉没说话。
乔南枝终于抬起头。
铁屑沾在她鼻梁上，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护腕三天内能出成品。”
“左手腕的尺寸我记住了。以后做什么都按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