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坐直了一点。
佐藤继续说:“东宝公告发出后两个小时,他们也宣布排片。”
“跟进?”
“不是普通跟进。”
佐藤那边传来翻纸声。
“影院老板接受当地媒体采访,说了一段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翻译。
“他说,我的父亲参加过那场战争。他生前从不愿意说,但去世前最后一年一直在问我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把那些事拍成电影。我等了十二年才等到。不需要东宝告诉我该不该放,我等得够久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
王倩倩抬起头。
白野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佐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那家影院的老板今年五十七岁。他说他以前不是不想放相关题材,是不知道该怎么放。太近,会像表态;太远,又像回避。现在这部电影拿了戛纳奖,东宝也发了正式公告,他终于可以把排片表贴出去。”
刘勇问:“他用的原话?”
“嗯。”
佐藤说:“他说,不需要东宝告诉我该不该放。”
这句话很轻。
可它从一家一百二十座的小影院里说出来,比某些大公司的公章还重。
白野在笔记本上写下:广岛独立影院。
写完,她停了停,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
沉默塌方。
司人在群里发来消息。
他显然也看完了采访。
最深的墙不在董事会里,在活着的人的沉默里。
几秒后,佐藤又补了一句。
但最深的墙也在塌。
刘勇看着那两句话,忽然想起靖国门口那天。
路过的人绕着他走。
不是每个人都反对。
更多人是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沉默有时候不是立场。
沉默是没有出口。
而一旦出口出现,最先走出来的,未必是最大的人,往往是等得最久的人。
晚上十点,白野把东宝公告、两家独立院线跟进、广岛影院采访全部整理进当天简报。
刘勇坐在桌边,把东宝公告里那句“四十七家影院”画了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从新宿地下室三十人到全国四十七家影院——从那天到今天。
王倩倩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写完后没有继续往下算。
她问:“不算多少天?”
刘勇摇头。
“不算了。”
王倩倩听出他在接佐藤的话。
刘勇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
“不算了,是因为不用再撑了。”
奥斯卡官网的页面很干净。
白底黑字。
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左上角只有一个小金人的标志。
白野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刷新键上。
第一次刷新,页面没有变化。
第二次刷新,浏览器转了半圈,又停住。
第三次刷新之后,标题栏变了。
Acade Awards Nonations。
白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立刻往下滚。
她先确认页面时间,确认官网域名,确认不是缓存。
然后才点开最佳国际影片提名名单。
五部电影。
五个国家。
第三行。
英文片名。
出品国,Korea。
导演,Liu Yong。
刘勇电影的名字就在那一行。
不是媒体预测。
不是短名单。
不是某个奖项专家的专栏。
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官网上的正式提名名单。
白野看着那一行,三秒钟没有动。
朴尹慧的视频电话早就开着,她那边是首尔办公室,屏幕里好几个人都挤在一起。
“出来了吗?”
白野没有回答。
她直接把页面投到大屏。
那一行出现的瞬间,首尔那边先炸了。
朴尹慧身后有人喊了一句韩语,听不清内容,但情绪很清楚。
王倩倩站在刘勇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已经准备给陈桂琴截图。
刘勇看着大屏上的名字,反而很安静。
白野把页面打印出来。
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屋子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