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半拍,像是怕自己说轻了,才把那句念出来。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自己的国家看到这部电影。”
白野明显轻了一口气。
朴尹慧先是怔了下,随即笑意从眼尾冒出来。
“这不是转发。”她说,“这是自己在找门。”
金美京把手里的纸攥紧了,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金东焕看着那条评论,神色很沉,却不是压抑,是那种老行业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判断。
“到这一步,釜山那边就坐不住了。”
刘勇没马上回。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像是隔着人群,终于看见自己当初写下的那句话,慢慢从纸上走到了别人嘴里。
日惹首映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另外三个已确认的东南亚影展里,有两个追加了放映场次。第一场票在公告发出去几个小时内就卖光了。清迈影展的策展人邮件回得干脆,末尾那句几乎像替所有人下了判断。
这片子不需要推荐,看完的人会替你们推荐。
刘勇把手机收回口袋,跟着人流往外走。
老电影院外面,夜色已经压下来,台阶下站着的策展人远远朝这边抬了抬手。刘勇也抬了下手,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又慢了半拍,望向那间亮着灯的老影院,想起的不只是刚才那三次提问,还有那个日本记者低头写字时的背影。
刘勇看着那个日本记者写在本子上的那句话,对自己说了句……给想知道但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人拍。从一开始就是这句话,现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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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书上那行“本调解协议不构成对任何违法行为的承认”,林瑜蓓用荧光笔标黄了,不是因为重要,而是因为太典型。
屏幕那头,她把文件举近镜头,黄色笔痕在白纸上很扎眼。
“别被这句带跑。”她说,“大公司和解,最不肯给的就是一句认错。赔钱能谈,删数据能谈,停手也能谈,嘴上那口气,通常要留着。因为一旦认了,后面别的案子都会拿这句话追着打。”
刘勇没接她这层法律逻辑,只把视线往下压。
第一条,停止在中国境内对刘勇及其家人的一切信息采集行为。
第二条,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
第三条,删除已采集的全部个人信息,并出具书面确认。
他抬起眼,问得很短。
“停了没有?”
林瑜蓓答得也短:“停了。”
“钱呢?”
“按调解付。”
“删呢?”
“删,书面确认也一起给。”
她说完,隔着屏幕看了他两秒,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国内这部分,到这儿算落地。”
刘勇把手指按在那三条上,没再往后翻。
够了。
对方承不承认违法,他其实没那么在乎。赢官司不是为了听一句嘴上服软,是为了把该落地的结果一个个钉死。
停了。
赔了。
删了。
这三件事全落在纸上,比任何道歉都硬。
白野坐在旁边,电脑屏幕还亮着,她侧头看了眼刘勇,又问林瑜蓓:“所以那句不承认违法,法律上不会影响执行?”
“不会。”林瑜蓓把笔帽扣上,声音很稳,“你们拿的是结果,不是悔过书。该停的停,该赔的赔,该删的删,执行层面不受那句影响。”
司人原本在窗边低头刷消息,听到这儿,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嘴硬,手软。”
“手不软,是被按着做。”刘勇把调解书合上,语气平平,“能写进调解书的,不叫软,叫他们退了。”
这话一落,司人咧嘴笑了:“行,还是你这句更像判词。”
站在一旁的金东焕抬了抬下巴,问得很实际:“这份调解书,别人能不能照着用?”
林瑜蓓立刻接上:“能直接拿去套的不是调解书本身,是这案子里已经被法庭确认过的证据框架、取证路径和行为边界。老周、方姐已经委托了同一家律所,程序正式启动,用的就是这一套。”
白野手指停在键盘上:“已经启动了?”
“对,不是筹备,是已经往前走了。”
酒店房间里一时没人插话,只剩空调风从出风口往下送,吹得纸页轻轻翘起一个角。
刘勇低头看着那份调解书,忽然觉得这场官司到这里,分量变了。
它不再只是给自己讨一个说法。
它成了一套能复用的打法,一张别人也能照着走的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