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周,伯尔尼通过两家注册在第三国的公关公司,向至少四个国家的文化管理部门和外交机构递交了关于刘勇电影的风险评估材料。
白野咬着牙:“他们根本不是在告状。”
刘勇盯着那几行字,没吭声。
白野声音发涩:“他们是在铺钉子。每一个可能上映的地方,先埋一份负面判定。等电影真拍完了,要进核心市场的时候,门还没推,里面的人就已经先摇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外面片场传来收器材的碰撞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刘勇拿起手机,拨通王倩倩。
电话接得很快。
他开口时,声音比昨晚更低,也更稳:“倩倩,有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了。”
王倩倩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声音还是那么平:大就大,你没退过,我也没退过。刘勇听完,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挂,就这么攥了很久。
…………
刘勇把十场重戏的粗剪连在一起看第一遍的时候,中途去倒了杯水,发现手是抖的,不是被震的,是被连续震了三个小时没停过。
屏幕还亮着,时间条已经走到头。
他站在桌边,把那口水咽下去,喉咙发干,半天才吐出一句。
“太满了。”
屋里没人,这句话也就落给机器听。
前两场没问题,沉得住,也抓得住人。第三场一接上,味道就变了。第四场往下压,第五场不松,第六场还在拧,第七场更狠,第八场继续往人胸口砸。单看,全是好戏。连在一起,观众连换气都来不及,前面还会疼,后面只剩麻。
刘勇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第二遍。
这次他不赶了,第三场尾巴停一下,第四场开头停一下,第六场和第七场的连接停得最久。鼠标在他手里没怎么动,眼睛倒是越来越亮。
问题不在戏。
问题在排法。
凌晨一点多,他才给导演组打电话。
副导演披着外套先冲进来,门还没关严就问:“哪场塌了?”
剪辑师把硬盘拍到桌上,声音还带着困意:“说吧,补几天。”
后头两个执行导演站得比谁都直,明显已经做好回现场的准备。
刘勇指了指屏幕:“不是重拍。”
几个人都愣住了。
副导演眨了下眼:“那是补镜头?”
“也不是。”刘勇把时间线放大,“要减。”
剪辑师先皱眉:“这十场都卡过节奏了,再减,劲儿会不会掉?”
“单场没问题。”刘勇把第三场到第八场连成一条,“问题是六场挤在一起,没有落点。观众一直被压,压到后面不是感动,是木。”
副导演下意识顶了一句:“我们要的不就是压迫感吗?”
刘勇看他一眼,语气不高,却压得人没法接。
“压迫感和乱砸不是一回事。你一直抡锤子,前两下有力,后面只剩响。那不叫力量,叫噪音。”
屋里安静了两秒,只有主机风扇在转。
剪辑师把椅子拉近了些:“你打算怎么减?”
刘勇直接点位置。
“第三场和第四场之间插一段。”
“第六场和第七场之间插一段。”
“第八场和第九场之间再插一段。”
执行导演一听,脱口而出:“插新戏?”
“用旧素材。”刘勇把几个文件夹调出来,“空镜,环境声,收工前后带进去的边角,现场那些不经意拍到的真东西,全翻出来。”
副导演探头看了两眼,认出来了。
有村口的风,有土墙背后的鸡叫,有摄影机没关时扫进去的一截空院子。没对白,没情节,拍的时候谁都觉得没用。
剪辑师迟疑了一下:“重戏中间塞空镜,真不断吗?”
“不是断。”刘勇手指敲了敲桌面,“是留白。”
他把三个空位圈出来。
“每段二十秒到三十秒,不要戏剧性,不要解释,不要硬抒情。只让观众在那个位置上喘一口气。”
副导演还是有点悬着:“前面刚压上去,这么一空,会不会泄劲?”
刘勇没跟他绕。
“节奏不是一条直棍。该落的时候不落,后面再抬就抬不起来。我们现在不是差狠,是差起伏。”
这句话落下去,剪辑师先懂了。
他盯着时间线,点了点头:“对。前面密度太高,后面的重反而摊平了。得给情绪留容积,不然观众只会疲。”
另一个执行导演本来想争两句,听到这儿也闭嘴了,只挠了下脖子:“那就不是降压,是让后面那几刀真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