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一句废话都没有:“她推门进来,看到山田老人坐在窗边。站两秒,把药放下,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就这段。”
“就三秒?”编剧确认。
“就三秒。”刘勇说,“够了。”
白野终于把笔转停了。
他盯着刘勇:“你确定不再多给一点?”
刘勇回得干脆:“不用。”
这一下,金东焕反倒先看了他一眼。
刘勇没解释,只是把第六场的画面又点开,停在山田老人坐窗边的那一帧。
“多了,反而抢。”他说,“三秒,刚好。”
林瑜蓓站在旁边,忽然接了一句:“不是给她表演,是给她见证。”
金东焕的目光停了停。
他没接话,只低头把手按在膝盖上,掌心轻轻收紧。
那种劲,不是兴奋,也不是邀功。
像终于有人把他心里那根线对上了。
第二天粗剪一放,片场里几个原本最挑剔的人,先后都沉默了。
年轻护士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画面里先是她的手。
抖得很轻。
可她没有退。
她站住了,隔着门框看向窗边的山田老人。
两秒。
就两秒。
然后她把药轻轻放下,转身,退出,门也被她带得极轻。
那门合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可偏偏就是那一下,把整场戏从“施暴者的沉默”里拽了出来。
主摄影先吸了口气,嗓子有点紧:“这段……厉害。”
副导演盯着屏幕,眉头都没松开:“不是厉害,是狠。”
制片人没说“好”,只把手里的纸杯攥扁了:“这三秒,换了个角度。”
白野没接他们的话,只问了一句:“换成什么?”
林瑜蓓看着画面,声音压得很稳:“换成下一代人,在看上一代人的沉默。”
房间里没人反驳。
刘勇也没回头。
他盯着那三秒,眼神越来越沉。
不是因为镜头漂亮。
是因为他终于看明白,这一场戏真正落下去的,不止是山田老人的沉默,还有那些站在边上、看着、咬着牙、却没法转身的人。
朴尹慧站在门口,半天才吐出一句:“原来她当时抖的不是手。”
金东焕侧过头:“那是什么?”
朴尹慧喉咙动了动:“是忍着没把自己交出去。”
这话一出,金东焕没再看屏幕。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短得像喘气。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是认了。
粗剪过后,消息传得比想得还快。
先来的是那位岛国独立纪录片导演。
他发消息的时候,字句都很急,像怕晚一秒就错过。
“我已经开始拍了。”
白野拿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尾挑了一下。
“拍什么?”
那边很快回过来。
“拍那些自己查资料的岛国年轻人。不是喊口号,是自己翻档案、自己找口述、自己跑养老院的那群人。”
刘勇听见这句,抬了下眼:“他要联动?”
“问了。”朴尹慧点头,把手机递过去,“问你要不要同步。”
白野冷笑了一声:“这帮人倒是会挑时候。”
林瑜蓓却没笑。
她把对话框里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语气很淡:“他不是来蹭热度的。他是看见我们把口子撕开了。”
刘勇没立刻答。
他只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角。
紧接着,门口又送进来一箱资料。
泡菜编剧亲自寄来的,箱子外头还贴着一张歪歪斜斜的便签。
“全是我在日本田野调查时问到的老兵家属口述,别嫌乱,先看。”
助理把箱子打开的时候,纸张的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一摞一摞。
全是手写稿、录音转写、老照片复印件。
白野翻了两页,神色慢慢变了:“这人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差不多。”朴尹慧低声说,“他前几天还在跟我说,想再去一趟福冈。”
“为了这戏?”助理忍不住问。
林瑜蓓把一页资料压平,回得很快:“为了他自己也能抬得起头。”
没人再接这个话。
另一边,影后也没闲着。
她带着几个年轻演员做义务台词训练,每天收工后又多留两个小时。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