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遍放完,进度条都快烧红了。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记录本,忍不住问:“刘导,还倒?”
“倒。”刘勇盯着屏幕,“往前两秒。”
主题曲一响,几个历史词条就跟着切出来,画面抖,转场硬,配字还有个别错字,可偏偏就是这种生涩,把那股自己查、自己拼、自己往下挖的劲儿全顶了上来。
白野靠着桌边,低声说:“不像谁在喂。”
朴尹慧翻着手机里司人补来的备注:“几个小圈子都在传,版本不一样。有人补照片,有人补报纸截页,有人自己录旁白。不是一窝蜂转载,是各做各的。”
林瑜蓓接了一句:“说明他们真的去翻了,不是拿现成模板改改。”
助理挠了下头:“我开始还真以为是有人在后头推。”
刘勇这才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语气不高,压得却硬:“真有人推,不会做成这样。太笨,太慢,也太真了。”
屋里没人笑。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宣传机器在发力,这是那边已经有一批年轻人,顺着一支预告、一首歌,自己把手伸进了课本没写的地方。
刘勇把电脑扣上,啪一声,像拍板。
“把导演组叫来。现在。”
几分钟后,人陆续进屋。有人手里还拿着分镜,有人刚从置景那边回来,额头带着汗。刘勇没寒暄,投影一开,直接把那段视频又放了一遍。
看完,副导演先问:“刘导,第四场还按原来那版排吗?”
“不按了。”刘勇站在屏幕前,“第四场重做。”
另一人愣了下:“受害者视角那场不要了?”
“先放掉。”刘勇抬手在空气里点了点,“我现在要一个更简单的。现代场景。岛国女孩,自己房间,电脑开着,她去搜一串课本里没有的词条。”
有人下意识翻剧本,有人抬头看他。
刘勇继续往下说:“别给我血,别给我哭,也别拍成课堂教育片。镜头就守着她。先是好奇,往下看,越看越不对劲,脑子开始空,手也不动了。最后她把电脑合上,看窗外,不知道该跟谁说。”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投影机还在嗡嗡响。
副导演皱着眉:“这场太轻了吧?原先那场是爆点,现在换成一个女孩查资料,观众会不会觉得不够狠?”
刘勇看着他,语气一下砸实了:“你那叫喊得响,不叫狠。真正扎人,是她什么都没经历过,却在自己房间里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把这些事从课本里挖掉了。你要的是冲击,我要的是后劲。”
那人张了张嘴,没接上。
白野站直了身子,眼底闪了一下。他听明白了。原来那场是在拍已经发生过的伤口,现在刘勇要拍的是伤口怎么重新长进现实里。
朴尹慧抬手敲了敲桌面:“这场要是成了,观众看完不会只难受,他们会去搜。”
林瑜蓓已经翻开新页:“那搜索顺序得设计。不能一上来就最重,得让她自己一步一步掉进去。”
“对。”刘勇点头,“屏幕内容必须真,像普通人会搜出来的。别摆拍。词条先散,再慢慢连上。”
助理小声问:“那母线怎么接?”
“靠一个人。”刘勇说,“母亲。”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影后刚到,外套还没脱,听了半段,目光扫过投影上的暂停画面,直接开口:“那个母亲,我来演。”
几个人齐齐回头。
她走进来,语气平稳:“推门,看一眼屏幕,不问,不劝,也不表态。然后退出去。”
白野几乎瞬间就懂了。这个角色最可怕的地方,不在说什么,在于她看见了,却没有语言。
刘勇看着她,点头:“行。你那个角色本来就是你,进去看一眼就够了。”
影后笑了一下,很淡:“那我就不多占戏。”
这句一落,屋里几个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味。不是加戏,是把整段戏的另一层意思钉死了。年轻人开始查,上一代未必不知道,只是不说。
导演组重新拆第四场。原来的重戏页码被压到一边,新的分镜草草铺开。有人在标镜头长度,有人在算屏幕反光,有人在改调度。刘勇站在最前面,指令一条一条往下落。
“房间要普通,别精致得像广告。”
“窗外留一点天光,别拍成悬疑片。”
“她前半段搜索动作要自然,像随手一查,不是审讯。”
“母亲进来那一下,别配音乐。”
副导演边记边吸气:“刘导,这场要是压住了,真比原来凶。”
刘勇把笔一扣:“不是要是,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