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刘勇说,“我还没那么容易乱。”
通话断开。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朴尹慧先收了平板,转身去安排岛国匿名版的落地。
她走得很快,步子一点不乱。
副导演则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刚抽一口,又掐了。
“真够恶心的。拍个片子,前门堵,后门挖,连祖坟边上都想踩两脚。”
白野抬手,把桌上的几份资料分开。
“骂没用,先把能做的做了。”
“我知道。”副导演抓了把头发,“就是火大。”
白野看向刘勇。
“你呢?”
刘勇坐着没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那句“查就查”的劲头已经没了,留下的是更沉的东西。
不是怕。
是烦。
更是火。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
“别的我都能忍。”
副导演抬头。
白野也看着他。
刘勇把桌上的报表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谁敢往我家门口伸手,我绝不客气。”
这句不重。
可屋里两个男人都听出来了。
到这儿,刘勇是真动火了。
白野没劝,只点了点头。
“那就按这个思路走。”
“嗯。”
刘勇起身,拿过外套,刚把手机揣进兜里,铃声又响了。
不是王倩倩。
也不是工作群。
来电显示"妈",响了三声他才接。泡菜这边天刚黑,片场的大灯还亮着,场务在远处喊收工。陈桂琴那边倒安静——安静得不太对。
"妈?"
"睡没?"陈桂琴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刘勇听得出来,她不是来闲聊的。
"没。你说。"
"这两天村里来了几个生面孔。"陈桂琴顿了一下,"说普通话的。"
刘勇本来半躺在椅子上,听到这儿坐直了。
"几个人?打听什么?"
"两个,一男一女,看着三十多岁。"陈桂琴说,"说是做社会调查的。到你赵婶那儿买烟买水,问了两句路,就聊上了。问你小时候的事。穷不穷,谈过几个对象,是不是从小就不好好上学。"
刘勇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桂琴继续说:"还问家里以前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突然有钱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钱的。问得挺细。"
"你跟他们照面了没?"
"没有。你赵婶后来跟我说的。"陈桂琴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说她跟他们聊了好久。"
"赵秀芬?"刘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跟他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陈桂琴说到这儿,居然笑了一声——不是真笑,是那种"这帮人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无奈,"她说你从小就心眼多,村里谁都算计不过你。说你出去混的全是大人物,连国外那些财阀——她怎么知道财阀这个词的?——都得给你面子。"
刘勇揉了揉眉心,没忍住,也笑了。
"她还说你现在拍电影,就是去替那些被欺负的人说话的。国外那帮有钱人想拦你,拦不住——因为你小时候跟人打过的架比他们吃过的盐都多。"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没完。"陈桂琴说,"你表叔和张鹏听说了,晚上在酒桌上又接上了。"
"接什么?"
"说你勇哥现在国外做的是天大的事,国内这点东西根本看不上。你们要是查他,查到最后查不到他头上,倒查到自己头上。"
刘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片场的灯一排排灭了,只剩远处监视器那一小块地方还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本来应该着急的。有人摸到他老家的门口,查他的根,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他第一反应肯定是骂人。但现在他听陈桂琴把这些话复述完,心里浮上来的不是火,是另一种东西。
"妈,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陈桂琴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那些老家的人,嘴上没把门,但也不是好事。他们越吹越离谱,那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走了。今天下午走的。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脸有点绿。"
刘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挂了电话,他坐在片场已经拆了一半的灯架下面,翻开系统界面。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算完了。老家那团混乱土味的吹牛——赵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