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只有空调风在镜前吹。
朴尹慧先低声说：“她不是闹脾气，是真撑不住了。”
女主演抬起头，嗓子发哑：“对不起，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很添乱。可我刚把第一场重看了一遍，越看越慌。我怕演砸，怕一上镜就垮，更怕我真往里进了，收不回来。”
最后那几个字出来时，她喉咙明显卡住了，像是连承认这事都费劲。
屋里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
他们最怕的就是现在。明天开机，主演先崩。再碰上刘勇这种脾气，话一重，今晚就别想收场。
刘勇走过去，把剧本从她手里抽出来，翻了两页，问得很直：“改稿后第一次完整看？”
“嗯。”
“看完就成这样了？”
她点了下头，眼里还发着空。
刘勇没讲什么放松，也没说你别多想。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纸角撞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朴尹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几份是他前阵子翻得最多的史料和口述摘录。
刘勇抽出最厚的几页，推到她面前。
“别盯剧本了，看这个。”
女主演愣了下，没伸手。
“看。”刘勇语气不重，却没给退路。
她低头扫了两段，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那几页东西很冷。没有形容，没有铺陈，都是档案和口述里最硬的句子，短，干，像刀尖。也正因为短，扎得更深。
刘勇等她看完，才开口：“你现在发慌，不是因为剧本写得狠。”
女主演抬眼看他。
“是你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戏文里编出来吓人的东西。它真发生过。”
她手一抖，纸页蹭过桌面，发出轻响。
这句话出去，连导演都抬了下眼。
太直，也太准。
女主演鼻尖一下就红了，声音更低：“我知道不是假的。可我就是怕我扛不住。怕我演得不像，又怕我演得太像。”
她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团乱线扯出来了。
刘勇点头：“这就对了。”
她愣住。
“真看到这些还没反应，那才叫不对劲。”刘勇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平，“怕没事。演坏了，重来。哭不出来，等。状态不到，磨。片场不是考场，没人只给你一次。”
他说到这儿，手指敲了下台面。
“但有一条，别在还没站到镜头前，就先给自己留后门。”
这句比安慰管用得多。不是把她往软处哄，是把她钉在原地，让她没法继续顺着恐惧往后缩。
女主演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不是想躲，我只是……”
“你不是不敢演。”刘勇看着她，“你是怕演完回不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化妆师默默把粉扑放下了。年轻执行导演靠在门边，忍不住搓了搓后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刚才还怕刘勇上来压人，结果这人一句空话都没有，刀刀都落在点上。
朴尹慧也松了口气。土是土，可比那些说漂亮话的有用。
刘勇没停，继续往下压：“明天你先别想着演好。你先别躲。别躲镜头，别躲环境，别躲那一下情绪上来的时候你自己都嫌难看的反应。人站住了，戏才有得拍。”
女主演低着头，肩膀还绷着，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导演这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刘总，你继续。”
刘勇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什么，先改拍法。”
屋里几个人都一顿。
导演坐直了：“你说。”
“原来那版太吃技巧。”刘勇把剧本翻到第一场，点在几处标记上，“节奏、爆点、停顿，全靠演员自己往上顶。她现在脑子里塞满了这些东西，你再让她按卡点交作业，做出来八成会假，剩下两成会把人憋坏。”
导演没反驳，只是伸手把剧本拿近了点。
刘勇继续说：“把一部分设计换成失控式镜头。别让她端着完成。让现场先把人推进去。”
年轻执行导演下意识问：“怎么推？”
“空间收窄，走位别给她退路。刺激源提前进，声音先到，不等表情。摄影别守着漂亮构图，贴着追反应。她呼吸乱了，视线飘了，甚至停住了，都留。那才像真的应激。”
导演手里的笔终于动了。
“机位贴身，不等标准表情。”他低声复了一遍。
年长执行导演也跟上了，立刻补：“第二机位抓迟半拍的反应，不抢正脸。环境压迫感要先起来。”
化妆师探过来一点：“那妆要收。太工整就露馅了。”
朴尹慧听着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