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很稳。
走到侯亮平面前，她停下来。
“侯局长，我来自首。”
侯亮平看着她，神色复杂。
“欧阳菁同志，请跟我来。”
欧阳菁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李达康。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那儿，站在阳光下，站在车旁边。
他的背挺得很直。
但她知道，他的心，已经碎了。
她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侯亮平站在门口，看着李达康。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达康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侯局长，”他说，“人我带来了。请……依法处理。”
侯亮平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这个省常委，这个在汉东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此刻，他站在阳光下，站在检察院门口，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
但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侯亮平说：“李书记，您……”
李达康摆摆手。
“什么都别说。我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向他的车。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像踩在刀尖上。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见过无数次。
在会场上，在饭局上，在各种场合。
永远是直的。
永远是挺的。
永远是昂首挺胸的。
但现在，那个背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背微微驼了。
肩膀微微垮了。
步子微微慢了。
侯亮平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上车。
车发动了，慢慢开走。
消失在街角。
侯亮平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检察院。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栅栏。
他穿过那些栅栏，走向审讯室。
走向那个等着他的女人。
陈清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没过去。
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从李达康下车，到欧阳菁进去，到李达康离开。
他都看见了。
侯亮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来了？”
陈清泉说：“来看看。”
侯亮平说：“看什么？”
陈清泉说：“看一个男人，怎么亲手把自己老婆送进去。”
侯亮平沉默。
陈清泉说：“亮平，你说，咱们干这行，到底是对是错？”
侯亮平说：“什么意思？”
陈清泉说：“咱们抓坏人，惩贪官，维护法律尊严。这没错。可是有时候，看着那些被咱们抓的人，看着他们的家人，看着他们的眼泪，我忍不住想，咱们做的事，到底是正义，还是残忍？”
侯亮平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清泉，你今天怎么了？”
陈清泉摇摇头。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亮平，”他说，“欧阳菁的案子，你好好办。别为难她。”
侯亮平说：“我知道。”
陈清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检察院大门，站在台阶上。
外面阳光很好。
金灿灿的，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
他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开走。
开得很慢。
像在散步。
路过一个路口，他看见李达康的车停在路边。
李达康坐在车里，没动。
他把车停在旁边，下车，走过去。
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
李达康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