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些当事人。
想起那个站在天台上、风雨交加的下午。
想起那个纵身一跃的瞬间。
想起醒来的时候,满身香水味。
想起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想起那本牛皮笔记本。
想起那些他亲手烧掉的记录。
想起这三年。
每一天。
每一个案子。
每一个人。
他想起李援朝。
想起周志强。
想起杨建民。
想起郑西坡。
想起聂开志。
想起杜东阳。
想起侯亮平。
想起易学习。
想起沙瑞金。
想起高育良。
想起祁同伟。
想起高小琴。
想起赵瑞龙。
想起那张照片。
那张不是他女儿的照片。
那行字。
“你也有软肋。”
他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软肋。”他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天花板。
“你们以为,”他说,“我怕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死过一次了。”
他顿了顿。
“还怕第二次?”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
很轻。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息。
他闭上眼睛。
这回他没再睁开。
……
早上七点。
陈清泉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
穿衣服。
还是那件新衬衫。
领口还是有点紧。
他把它套上。
扣子从下往上扣。
一颗。
两颗。
三颗。
最后一颗他没扣。
他走到客厅。
看了一眼垃圾桶。
那部废掉的手机还在里面。
他弯下腰。
把它捡起来。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扔回去。
转身。
走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
冷水。
捧起来泼在脸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袋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但眼睛里的光,没灭。
他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出卫生间。
换鞋。
推门。
下楼。
楼道拐角那盏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
他站在灯下。
看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
外面是个阴天。
云很厚。
很低。
看不见太阳。
但空气里有雨的味道。
他站在车边。
拉开车门。
坐进去。
发动。
仪表盘上的灯又亮了。
油量还有一半。
水温正常。
他把车开出小区。
开上主路。
开往法院的方向。
手机没了。
他买了个新的。
在路边便利店。
最便宜那种。
三百块钱。
能用就行。
他把原来的手机卡插进去。
开机。
屏幕上跳出几十条未读短信。
他没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继续开。
路过那个报亭。
卖报的老头还在。
他今天没买报纸。
他继续开。
路过那家包子铺。
老刘包子铺。
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都是穿工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