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转过头。
看着他。
“明白什么?”
聂开志顿了一下。
“明白您为什么不怕。”他说。
他看着陈清泉。
“因为您等的,就是他动手。”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聂开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他说。
他顿了顿。
“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
继续往办公室走。
聂开志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背影。
那件领口有点紧的新衬衫。
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
那一步一步、很稳很稳的走姿。
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还有事。”他重复了一遍。
他把拐杖拄好。
一瘸一拐地往楼梯口走。
……
晚上六点十七分。
陈清泉坐在办公室里。
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
看着窗外。
窗外是京州的夜。
远处那棵银杏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路灯的光。
一团一团。
晕在雾里。
他想着高小琴说的那些话。
“八千七百万,我一分不会给。”
“大风厂,你也保不住。”
“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工厂了。”
“祁同伟活多久,取决于你活多久。”
他想着想着。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是封着的。
他用指甲划开封口。
抽出里面那沓纸。
是审计报告的副本。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
是杜东阳的字。
“山水集团与汉东油气集团存在多笔异常资金往来,涉嫌协助转移国有资产。相关线索已移送检察机关。”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沓纸放回档案袋。
封口重新封好。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银杏。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戳了六十一年。
风里。
雨里。
雪里。
它一直在。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
锁好。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惨白惨白的光。
他走过去。
走过那盏灯。
走下楼梯。
走出法院大门。
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
“陈院,这么晚?”
陈清泉点点头。
他走到车边。
拉开车门。
坐进去。
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法院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他工作了十一年的办公楼越来越小。
六楼那扇窗户。
他的办公室。
灯没开。
黑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前方。
十一月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有点凉。
他把车窗摇上去。
继续开。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
号码他不认识。
他点开。
只有一行字:
“陈院长,今晚小心。”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开。
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