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她说。
她笑了。
这回笑得很轻。
但很冷。
“陈院长,您那身皮——”
她顿了顿。
“洗得干净吗?”
陈清泉没回答。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落在走廊尽头那盏灯上。
惨白惨白的光。
照在地板上。
像结了冰的湖。
“洗不干净。”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不洗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高小琴。
“我穿着它。”
他顿了顿。
“让人看。”
高小琴没说话。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变了。
不是那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变。
是另一种。
她说不上来。
就像你养了一条狗。
喂了三年。
以为它永远会冲你摇尾巴。
忽然有一天,它咬了你的手。
你看着它。
它看着你。
它的眼神,不再是狗的眼神。
是狼的眼神。
“陈院长。”高小琴说。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您以为您赢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等着。
高小琴往前走了一步。
十五米的距离变成十米。
十米变成五米。
五米变成三米。
三米变成一米。
她站在他面前。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不是那种廉价的、呛鼻子的香水。
是很贵的、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那种。
像清晨的雾气。
像隔夜的茶香。
她凑近他。
近到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轻得像叹息。
轻得像刀子划过丝绸。
“八千七百万,”她说,“我一分不会给。”
她顿了顿。
“大风厂——”
她又顿了顿。
“你也保不住。”
陈清泉没动。
他站在那里。
听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他耳朵里。
高小琴继续说。
“祁厅长让我带句话。”
她顿了顿。
“适可而止。”
她又顿了顿。
“不然——”
她顿了一下。
“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工厂了。”
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
像刻印章。
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工——厂——了。
她说完了。
退后一步。
一米变成三米。
三米变成五米。
五米变成十米。
她又站在十五米之外。
靠着那面墙。
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看着他。
等着他的反应。
陈清泉没动。
他站在那里。
走廊尽头那盏灯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很长。
他沉默了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他开口。
“高总。”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
很平。
像在聊家常。
“我也带句话给祁厅长。”
他顿了顿。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看着高小琴。
“这句话,您帮我带到了吗?”
高小琴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是那种“我输了”的消失。
是另一种。
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