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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整。
杜东阳站在门口。
他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
刑一庭的刘庭长。
刘国梁。
在法院干了二十九年。
从书记员干到庭长。
没升上去。
也不想升了。
另一个四十出头,精瘦,寸头,嘴角有一道疤。
民二庭的陈庭长。
陈剑锋。
政法大学博士,当年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进法院。
干了十二年。
还是庭长。
他们站在那里。
杜东阳敲门。
笃。
笃。
笃。
“进来。”陈清泉说。
三个人走进来。
杜东阳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是封着的。
刘国梁跟在后面。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陈剑锋走在最后。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不停地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坐。”陈清泉说。
三把椅子。
杜东阳坐在最左边。
刘国梁坐在中间。
陈剑锋坐在最右边。
陈清泉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杜东阳。
刘国梁。
陈剑锋。
然后他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他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
“大风厂案。”
他把那摞卷宗往前推了一点。
“第二次开庭。”
“11月20日。”
他看着杜东阳。
“你是审判长。”
杜东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他说。
陈清泉把目光移向刘国梁。
“你是合议庭成员。”
刘国梁点点头。
没说话。
陈清泉把目光移向陈剑锋。
“你也是。”
陈剑锋把那支笔停在指尖。
“是。”他说。
陈清泉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那摞卷宗上。
“判决书草案,”他说,“我看了。”
他顿了顿。
“有几个地方,要改。”
他把卷宗翻开。
翻到中间那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A4纸。
手写的。
红笔。
字迹很重。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
放在桌上。
杜东阳低下头。
他看着那几行字。
刘国梁也低下头。
陈剑锋也低下头。
“经查,”陈清泉念道。
他顿了一下。
“山水集团注册资本五千万元。”
他顿了顿。
“验资后一周内。”
他又顿了顿。
“四千八百万元转入股东高小琴个人账户。”
他顿了一下。
“构成抽逃出资。”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
他看着杜东阳。
“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
他顿了顿。
“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
是麻雀。
在银杏树上跳来跳去。
杜东阳没说话。
他看着那几行红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陈院。”他说。
“嗯。”
“这一条……”他顿了一下。
“加上去,山水集团就垮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等着。
杜东阳继续说。
“山水集团的业务,”他说,“涉及房地产、物流、金融、餐饮。”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