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小包工头变成大风厂老板。
看着他欠债。
看着他被逼签合同。
看着他跑路。
看着工人们被堵在厂门口,几个月发不出工资。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公道。
等了三十五年。
“他会站出来的。”陈清泉说。
侯亮平看着他。
“谁?”
“蔡成功。”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他不是那种人。”
他又顿了顿。
“他是懦夫。”
他顿了一下。
“但不是坏人。”
侯亮平没说话。
他看着陈清泉。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清泉,”他说,“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清泉替他接上。
“是不是也当过懦夫?”
侯亮平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陈清泉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抬起来。
看着它。
纱布缠得很规整。
收尾处压成一道平整的折角。
“是。”他说。
他顿了顿。
“我以前是个懦夫。”
他又顿了顿。
“收了不该收的钱。”
“办了不该办的案。”
“替不该擦屁股的人擦屁股。”
他顿了一下。
“蔡成功跑路那年。”
他看着侯亮平。
“我在山水庄园‘学外语’。”
侯亮平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两屉桌上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
不是“你怎么不早说”。
是一种陈清泉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现在呢?”侯亮平问。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重复了一遍。
他想了想。
“现在不是了。”
他把手放下来。
垂在身侧。
纱布边缘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所以蔡成功也会站出来的。”他说。
他顿了顿。
“懦夫不会永远当懦夫。”
他又顿了顿。
“至少可以不当了。”
侯亮平没说话。
他把目光从陈清泉手上收回来。
落在那面墙上。
落在那条从蔡成功名字出发、还没来得及画完的红线上。
他拿起红笔。
在蔡成功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向上。
指向山水庄园那张航拍照片。
然后他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
“证人”
“关键”
他把笔放下。
退后两步。
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清泉。”他说。
“嗯。”
“大风厂案,”他说,“11月20日开庭?”
陈清泉点头。
“是。”他说。
“还有十三天。”
侯亮平点点头。
“十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他顿了顿。
“够不够?”
陈清泉没回答。
他知道侯亮平问的不是够不够开庭。
是够不够把他需要的东西,从山水集团的账本里挖出来。
“审计组周三进驻。”他说。
他顿了顿。
“三天出初步报告。”
他又顿了顿。
“七天出详细清单。”
他看着侯亮平。
“十一天。”
他顿了一下。
“开庭前一天。”
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没说“好”。
也没说“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