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刘新建照片延伸出去的那条红线。
红线拐了一个弯。
指向另一个名字。
他之前没注意到。
那个名字写在墙角的边缘。
很小。
字迹很潦草。
“蔡成功”
他转过头。
看着侯亮平。
“蔡成功?”他问。
侯亮平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大风厂那个老板。”他说。
他顿了顿。
“跑路那个。”
他又顿了顿。
“丁义珍的表弟。”
陈清泉当然知道蔡成功是谁。
他见过他。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
蔡成功来法院送材料。
他站在陈清泉办公室门口。
不敢进来。
陈清泉让他坐。
他不坐。
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陈院长,”他说,“这个案子,您多费心。”
然后他走了。
走得很急。
像身后有鬼在追。
第二次是今年四月。
大风厂第一次开庭前。
蔡成功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慌。
“陈院长,”他说,“山水集团那边在找我。”
他顿了顿。
“他们说让我作伪证。”
他又顿了顿。
“说我不配合,就让我死在看守所里。”
陈清泉没说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
蔡成功说:“陈院长,我对不起大风厂的工人。”
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是陈清泉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哪儿?”陈清泉问。
侯亮平摇头。
“不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丁义珍死后,他就消失了。”
他又顿了顿。
“应该是躲起来了。”
他看着陈清泉。
“但他留了东西。”
他从两屉桌抽屉里拿出另一个U盘。
蓝色。
跟丁义珍那个红色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陈清泉问。
侯亮平没回答。
他把U盘插进电脑。
双击。
打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
“大风厂”
他点开最上面那个文档。
是扫描件。
手写的。
字迹很潦草。
但每一个字都用力过猛。
笔尖划破纸面。
陈清泉凑近屏幕。
他看着那几行字。
“2013年9月17日”
“山水集团高小琴约我在山水庄园见面”
“她说丁市长打过招呼了,大风厂那块地要转让”
“我说厂是工人们的,我做不了主”
“她笑了”
“她说:蔡总,你欠丁市长那八百万,什么时候还?”
他看完这一段。
抬起头。
看着侯亮平。
“蔡成功欠丁义珍八百万?”他问。
侯亮平点头。
“赌债。”他说。
他顿了顿。
“澳门。”
他又顿了顿。
“2012年。”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笔尖划破纸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像一条被渔网缠住的鱼。
像他当年站在三十三楼层顶上,看着女儿被同学嘲笑“你爸是讼棍”的视频。
“所以他签了那份合同。”陈清泉说。
“是。”侯亮平说。
他顿了顿。
“不是自愿的。”
他又顿了顿。
“是被逼的。”
陈清泉没说话。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
落在那张行军床上。
被子叠得像豆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