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保安看了一眼。
“陈院长,请进。”
门缓缓打开。
陈清泉走进去。
他身后,那辆黑色帕萨特还停在访客车位里。
聂开志没走。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背影。
那件新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自然地下垂。
那一步一步、很稳很稳的走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
缓缓驶离省委大院。
后视镜里,那道大门又缓缓关上了。
省委大院的清晨很安静。
鸟在银杏树上叫。
扫地的大爷推着那种滚轮式扫把,沙——沙——地扫过人行道。
陈清泉往里走。
他没去过沙瑞金的办公室。
但他知道在哪栋楼。
他来省委开过几次会,都是在大礼堂,从没进过主楼。
主楼是八十年代的建筑。
外墙贴白色马赛克,窗户是墨绿色的铝合金框。
不高。
只有六层。
但它是整个省委大院里最压得住场的楼。
陈清泉走到门厅。
值班的秘书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陈院长?”他有点意外。
陈清泉不认识他。
但秘书认识陈清泉。
“沙书记还没到。”秘书说,“您要不先在接待室等一下?”
陈清泉看了看手表。
五点十七分。
“他在哪儿?”他问。
秘书愣了一下。
“这……我不太方便说。”
陈清泉没追问。
他转身,往外走。
秘书看着他的背影。
“陈院长,”他喊,“要不我给沙书记打个电话?”
陈清泉没回头。
“不用。”他说。
他走出门厅。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
银杏叶上的金箔从淡黄变成金黄。
他站在台阶上。
想了想。
然后他往大礼堂方向走。
大礼堂后面有个小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几棵雪松、一圈冬青、一条鹅卵石小径。
平时没人来。
除了一个人。
陈清泉绕过雪松。
果然。
沙瑞金坐在那张铸铁长椅上。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系领带。
手里拿着个搪瓷杯。
杯盖上印着“安全生产先进个人”。
他看见陈清泉。
没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猜的。”陈清泉说。
沙瑞金拍了拍长椅旁边的位置。
“坐。”
陈清泉坐下。
鹅卵石小径上落了厚厚一层银杏叶。
不知道是没人扫,还是扫了又落。
“昨晚没睡?”沙瑞金问。
“没。”陈清泉说。
“我也是。”沙瑞金说。
他拧开搪瓷杯盖。
热气冒出来。
是茶。
很浓的茶。
“老区的习惯,”他说,“早起不喝茶,这一天都打不起精神。”
他喝了一口。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雪松。
松针是墨绿色的,硬,扎手。
“你来的正好。”沙瑞金说,“有几件事,本来打算等你处理完大风厂再说。”
他顿了顿。
“既然你来了,就现在说。”
陈清泉坐直了一点。
沙瑞金把搪瓷杯放在长椅扶手上。
他转过头。
看着陈清泉。
“第一件事,”他说,“赵德汉开口了。”
陈清泉的心跳顿了一拍。
他没打断。
“他交代了三件事。”沙瑞金说。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丁义珍在汉东油气集团改制过程中,收受刘新建八百五十万。”
第二根手指。
“第二,刘新建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产共计一亿两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