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没人认领遗体。”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
“通知赵东来。”他说,“让他按命案程序走。”
“已经通知了。”聂开志说。
他顿了顿。
“赵局说,他会亲自盯着。”
陈清泉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开志。”他说。
“嗯。”
“你怕不怕?”
聂开志愣了一下。
“怕什么?”他问。
“怕有一天,”陈清泉说,“你也会死在那种水深不到一米二的水库里。”
聂开志没立刻回答。
他把车开得更稳了一点。
“陈院,”他说,“我妈昨天出院了。”
他顿了顿。
“医生说她肌酐指标基本正常,以后每周透析两次,再也不用住院了。”
他又顿了顿。
“她昨天在家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她说等您忙完这阵,请您来家里吃。”
陈清泉没说话。
聂开志继续说。
“她不知道我在给您做事。”他说,“她以为我就是法院一个普通书记员,每天整理整理档案,准点下班那种。”
他顿了一下。
“我没告诉她。”
他笑了一下。
“她也不用知道。”
陈清泉转过头看他。
聂开志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侧脸在晨雾里有点模糊。
但陈清泉看清了。
他脸上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没有那种即将被灭口的人该有的慌张。
只有平静。
像一个终于找到航向的水手。
“开志。”陈清泉说。
“嗯。”
“你那骨裂,”陈清泉说,“真是摩托车撞的?”
聂开志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
他又沉默了两秒。
“但那摩托车没挂牌,肇事者跑了。医生说至少要养三个月。”
陈清泉没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
问出来,就不好圆了。
他靠回座椅。
那件新衬衫的领口还是有点紧。
他把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周倩买的这件,”他说,“小了一码。”
聂开志嘴角动了动。
“她说您穿XL。”他说,“便利店只有L。”
“我穿XL是十年前的事了。”陈清泉说。
聂开志没接话。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帕萨特拐进省委那条路。
路面变宽了。
行道树从法国梧桐变成银杏。
这个季节银杏叶子还没落,但都黄透了,晨光里像挂了一树一树的金箔。
省委大院门口有两个武警站岗。
腰杆挺得笔直,像两棵青松。
聂开志把车停在访客车位。
熄火。
他没动。
陈清泉也没动。
两个人都看着前方那道电动伸缩门。
门是关着的。
保安亭里坐着个年轻保安,正在低头刷手机。
“陈院,”聂开志忽然开口,“您知道沙书记为什么昨晚给您打电话吗?”
陈清泉没回答。
“不是因为他觉得您干得好。”聂开志说。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需要您。”
他又顿了顿。
“汉东这盘棋,沙书记自己下不动。”
陈清泉转过头看他。
聂开志没转头。
他还是盯着前方那道门。
“祁同伟在公安系统经营二十年。”他说,“高育良在政法战线深耕三十年。赵立春虽然调走了,但他那些老部下、老关系,还在各个关键岗位上。”
他顿了顿。
“沙书记是外来户。”
他又顿了顿。
“他来汉东不到一年。”
陈清泉没说话。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人。”聂开志说,“一个不怕得罪人、不怕被孤立、不怕把天捅破的人。”
他转过头。
看着陈清泉。
“那个人是您。”
陈清泉和他对视。
车窗外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