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床边——尽管那压根称不上一张床,仅仅是稻草铺成的垫子而已;床上躺着重病的女人,面容憔悴,眉眼与江存格外相似。
她就是江存的生母,揽春楼的洗衣婢女。
但是,她已经病了月旬。
没法做工,便没了赖以为生的收入。
江存生得瘦小,那些挣钱的活计,全部轮不到他。不仅如此,工头还要进一步欺负他。
那些人有各自的帮派,见到江存这么个小孩儿,都拿他开玩笑。
他们知道江存有个住在揽春楼后的娘后,便流露出下作的神色。
甚至就连主人家也克扣他的工钱——毕竟江存势单力薄,闹起来也成不了气候。
何况,江存还要照顾他那个病弱的老娘。
抓药煎药这些事,早已经让江存疲惫不堪。
江母心疼儿子,不愿拖累江存,只劝他放手、让自己去了也好。
就这么一脚蹬过去、撒手人寰——
免了继续留在这世间受苦。
可江存怎么会同意呢?
那是他的生母,辛辛苦苦将他拉扯长大。所以,就算他再苦再累,也不能就这么抛下她。
只要阿娘可以熬过去……
只要熬过了这段最艰苦的时间,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存握紧了女人的手。
“阿奴怎么回来了……”
病榻上的女人勉强的笑了笑:
“昨日……有将军府上的贵人来,说你……咳咳……”
她只说了一半,便咳嗽的停不下来。
江存替她拍着后背,直至她终于顺下一口气来。
“阿娘。”江存道,“我……”
他回过头来,向着谢陆尧的方向望了一眼。
谢陆尧摸了摸鼻子,佯装看天。
江存心一横
“阿娘,我把自己卖给将军府了。”
虽说失了自由,但不论如何,至少得来一笔救命的钱。
“有了钱,我就能给阿娘治病。”江存道,“待到阿娘身体好起来……”
待到身体好起来,又能做什么呢?
江存一怔。
他想说孝敬阿母的话,可是又想到自己为奴为婢,不见得有做主的余地。
日后他入将府,还不知谢陆尧要怎么折磨自己——谢陆尧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哪怕是拿他的这条命去抵,恐怕也未必足够。
到时候,是否还有时间来探望阿母,还是个未知数。
好不容易寻到个去处,却要与相依为命的母亲分离……
江存一想到这一点,禁不住悲从中来。
不等把话说完,他已经忍不住,低低伏下脑袋啜泣起来。
“阿娘……”
他一个劲的哭:
“你不要死……你要活下去……”
他哭得谢陆尧脑袋“嗡嗡”的响。
傻孩子,说什么话呢?
也不知道说些好听的,真是的……去去去,一边儿去。
大公子臂力惊人,伸手提起了江存的领子,丢到一边。
他指挥江存去煎药,毕竟谢陆尧做不来这等照顾人的事。茅屋里的破炉子要怎么生火?得了吧,大公子这辈子都还没见识过。
当然,江存离开后,气氛不可避免的冷落下来。
为了不让床上的病人无聊,大公子的嘴也不肯闲着。
“夫人的身体,后来可好些了吗?”谢陆尧道。
先前他只遣了手下小厮前来,今日还是头一次登门拜访。
然而,即便如此,那年长的女人仍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身份——谢陆尧也并无微服私访的打算,直接大大方方承认:
“不错,晚辈便是谢老将军的独子,谢陆尧。”
大公子亲自登门拜访,女人未免有些受惊。她想不到江存如何在一朝一夕间搭上了权臣的公子,以他们的身份,如何被谢陆尧收入眼底。
可是,为了江存能在将府混得下去……
她还是强撑起病躯:
“多谢大公子挂念……咳咳,我的病……不要拖累了那孩子才好。”
“夫人安心。”谢陆尧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许诺要替江存的母亲治病,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儿小钱:
“夫人只要安心保重身体便是。”
他告诉江存的母亲,他如何与江存“有缘”——其中的情节十有八九都是捏造,为的是“败坏”小江大人的名声。
他讲江存如何哭着闹着求他收留。
江存的母亲听了,不免有许多担忧。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