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陆尧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江存是文官,打扮得也同个读书人似的。若往鬓边簪朵红花,未必不是人比花娇的模样。
说起来,入朝做官,不外乎文武两条路。
而江大人那两条臂膀似乎也只拎得起笔杆子,所以肯定是个文人。
可是这字嘛……
谢陆尧怕自己再吓坏了小孩子,故而格外温声道:
“你不如还是换回右手写吧。”
江存是趴在地上画的押,那手上还沾着柴房的泥巴灰,看上去脏兮兮的。
他听见了谢陆尧的嘲讽,却也不见得有什么反应。
谢陆尧只见到他的右手攥紧了拳,他的身子也跟着小幅度的发抖,只有脸上还强作镇定,没叫人瞧出别的异样来。
可怜见的,这样子,的确是穷苦人家的出身。
谢陆尧忽的觉得有些乏味:
他是想报复江存……不,也不全是报复。
他想捉弄的是前世的江存:那个不论发生什么,都笑吟吟的、狐狸似的的江大人。让这样的人惊慌失措才好玩儿——毕竟,谢陆尧还没想象过,一身反骨的江存究竟能有多听话。
他以为江大人生下来就伶牙俐齿哩!不屑的笑,打着扇子,轻飘飘的冷嘲。
但如今的江存,还只是一个毛都不齐的小孩子……
他看着江存写的那一句年十五,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个混账东西在身上。
还好。
还好很快,谢陆尧就不那么想了。
江存换了衣裳的当日,就碎碎了谢府的两只茶盏。
像是为了报复谢陆尧把茶水倒在他头上,江存把茶叶沫子全都浇在了谢陆尧的衣摆上。幸好,幸好——
幸好茶水不是滚滚烫,否则的话,谢公子的命根子都要交代在这家伙的手上。
纵使如此,谢公子一身新裁的锦衣,也就这么白白的废了。
谢公子很生气。
谢陆尧气得吱儿哇乱叫,叫得比檐下的燕子还要着急。“江存——江存!”他急红了眼睛,差点儿连骂人的话都要冒出来,“我——你!”
但等不及他太生气,江存这边,又一次出了事情——
倒霉的江存:
他一个不小心,竟然失足跌进了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