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躺在指挥室侧间的行军床上，连外套都没脱。他合着眼，眉峰却死死蹙着，指节还保持着攥拳的弧度，显然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沈乐舒的脸，一会儿是她在工作室里低头调试设备的温柔侧影，一会儿又是她被黑暗吞噬时伸出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陆总！陆总！”
秦屿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劈开了这层脆弱的梦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里攥着一个银色的加密数据盘，额头上布满冷汗，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一路踉跄着冲到床边，根本顾不上上下级的礼节，一把抓住了陆延舟的手臂。
陆延舟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只有瞬间凝聚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手臂肌肉紧绷，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怎么了？找到信号了？”
“不是信号！是录音笔！”秦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他将数据盘塞到陆延舟手里，手指都在抖，“破译了！陆总，那支记忆修复笔的内置存储模块破译了！里面有一串摩斯密码，还有……还有沈老师的一段话！您赶紧听！”
“记忆修复笔？”陆延舟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数据盘，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几乎是踉跄着奔回主控制台，秦屿早已手脚麻利地将数据盘插入终端，按下了播放键。
指挥中心的扩音器里，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那个让陆延舟刻入骨髓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少女般的忐忑，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最亲密的人诉说心事。
“延舟，我知道这次这个任务很危险。”
陆延舟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他死死盯着控制台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音频波形，每一道起伏，都像是在他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明天我就要独自出发去芬兰了，哦，不是一个人……”沈乐舒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却藏着深深的恐惧，“我有宝宝了。我怕，我来不及对你说。”
“宝宝……”
陆延舟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是他间接害了她和孩子。如果不是他的错误决定，她们也不会落入沈清源那个疯子手里。
“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巨石，砸得陆延舟喘不过气。
“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我和宝宝都在等你平安归来。”
“那天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谁身处险境了，是不是应该要定个暗号。我想了一下，现在是定暗号的时候了。”沈乐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又努力变得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小事，“我给你的摩斯密码暗号是：延舟，橡皮轮胎煎蛋，真的很难吃，但却是我的最爱。”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陆延舟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仿佛要将空气压碎。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眼眶已经彻底红透，里面布满了血丝，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控制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个在外人面前铁腕果决、从未显露过半分脆弱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祈求：“我的乐乐……我的乐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屏幕上的音频波形，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在这里……我好好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在回应遥远彼方的爱人，“你究竟在哪？求你……让我知道你在哪，好么？”
秦屿站在一旁，看着老板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悄悄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陆延舟没有接，他猛地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脆弱和无助狠狠压回心底。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混杂着父爱、爱意和滔天怒火的光芒。
他的乐乐，他的孩子，都在沈清源手里。
那个疯子，不仅绑架了他的未婚妻，还挟持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陆延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冻结空气。他一把抓住秦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秦屿！”
“在！”秦屿立刻挺直腰板，哪怕肩膀生疼，也毫不犹豫地回应。
“立刻打开全球所有信号发射雷达，延世科技的，合作方的，甚至是向各国军方借调的，全部打开！”陆延舟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