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边无际的痛，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冰冷的刀片在腹腔内搅动。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沉，最终被这撕心裂肺的剧痛强行拽回现实。
我睁开眼，视线模糊，花了很久才聚焦。头顶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弧形穹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植物枯萎的腐朽气息。我躺在一张狭窄的、类似医疗舱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无菌布。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稍微一动，下腹就是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小腹。
那里……平坦了。
之前那种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与我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像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醒来后，只剩下冰冷的、空荡荡的虚无，和刻入骨髓的痛楚。
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和痛苦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你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了沈清源。他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灰烬和血迹的白色研究服，但看起来已经清理过。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和……颓败。但那双看向我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明亮、近乎偏执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感觉怎么样？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感觉我的心被挖走了一块！我感觉……我想杀了他！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撑起身体，想扑过去撕碎他，但虚弱的身体和腹部的剧痛让我重重跌回床上，只能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别激动。”沈清源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刚经历了……清宫手术。胚胎因为‘深渊’能量反噬和你的意识剧烈波动……没能保住。大出血，很危险。我尽力了。”
尽力了？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但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尽力保住我，然后夺走我的孩子？这算什么？鳄鱼的眼泪吗？
“为什么……”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不让我死……”
沈清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喝点水。”
我扭开头，拒绝他的任何示好。此刻，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手停在半空，良久，缓缓放下水杯。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地面，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乐舒，”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忏悔的疲惫，“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他的任何辩解。
“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他不管我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一个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囚徒。
“我和晚宁……从大学时代就在一起了。我们是同学，是搭档，是……彼此唯一的知己。我们一起考进延世科技，一起提出了‘创世计划’的雏形。‘创世’……是我们俩的孩子，是我们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梦想的作品。我们曾经以为，可以一起用技术改变世界，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温暖的追忆，但很快，那温暖就被冰冷的现实碾碎。
“直到……陆延舟出现。”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而苦涩，“晚宁对他一见钟情。就那么……毫无道理地，陷了进去。她开始质疑我们的研究方向，认为技术应该更有‘温度’，更关注伦理。我们开始争吵，无休止地争吵。她说我变得偏激，我说她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嫉妒。
“我承认，我疯了。我害怕失去她，害怕我们共同的梦想毁于一旦。我用更激进的方式推进研究，我想证明我是对的，我想让她回心转意。可结果……却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她甚至……开始偷偷备份数据，想要毁掉‘创世’……”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当她告诉我，她要把一切交给陆延舟，要彻底离开我的时候……我真的……被逼上了绝路。”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能失去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被毁掉！所以……我选择了和棱镜科技合作。假死，金蝉脱壳。我以为，只要我消失，只要‘创世’安全了，晚宁总有一天会明白，会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