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塞里陆延舟的心跳声持续了约莫一分钟，稳定得像节拍器，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重新陷入死寂。但就是这短暂的一分钟，像一剂强效镇静剂，将我从前一刻的惊骇与混乱中强行拉扯出来。
电子音的警告是真的。“墓碑”是诱饵，真正的关键在“海”里。“老师”知道我的到来，并且布好了网。而陆延舟，在用他唯一能突破封锁的方式——那穿透时空的心跳——告诉我，他还在，他在战斗，他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这条跨越大陆的连线。
我不能慌。
我迅速起身，拉紧安全屋所有的窗帘，将房间彻底与外界隔绝。然后，我开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检查自身和周围环境。首先，是那对耳塞。我将其连接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上，仔细检查刚才接收到异常信号的频段和特征。沈清源的声音信号带有明显的、非标准化的量子纠缠扰动痕迹，这绝非普通通讯手段，更像是一种……基于深层次意识共鸣的、极其不稳定的强行渗透。而陆延舟的心跳信号，则干净得多，是经过高度加密和压缩的生理信号模拟传输，但信号源极度微弱，且路径迂回，显然是在极其严苛的封锁环境下勉强发出的。
这意味着，陆延舟那边的处境可能比我想象的更糟，他几乎是在废墟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光。……他的状态更诡异，他似乎与“墓碑”或者说“棱镜科技”的底层服务器有着某种超越常规数据链接的深层绑定，但这种绑定极不稳定，且可能正被“老师”监控甚至反向利用。
“老师”…… 我默念着这个代号。秦屿的情报说他权限很高，可能渗透了本地系统。如果他已经知道我来了赫尔辛基，甚至可能捕捉到了我刚才与沈清源那短暂的、危险的“接触”，那么这间安全屋恐怕也不再安全。
必须动起来。被动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我快速销毁了所有纸质记录，清除了电脑上的临时文件和浏览痕迹，只将最核心的数据备份到几个微型加密存储器中，分别藏在身上不同位置。然后，我换上了一套更不起眼的深色户外装束，背上装有必备工具和武器的登山包。
下一步，是“海”。电子音指出的方向。赫尔辛基濒临波罗的海，海域辽阔，岛屿众多。真正的“墓碑”服务器，或者关键线索，会藏在海上？某艘船？某个岛屿？还是……海底？
我调出赫尔辛基周边的详细海图，尤其是那些远离主航道、拥有废弃设施或特殊地理特征的岛屿。同时，我开始搜索近期该海域所有异常的海洋活动记录——非法的科研考察、突然出现的信号中继站、异常的深海声纳信号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大亮，但雪依旧未停，天地间一片灰蒙。就在我专注于筛选海图信息时，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与秦屿的单向联系装置，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信息，是一个坐标。坐标位置在赫尔辛基市区南部，一个老旧的港口仓库区，附带一个时间：两小时后。
是秦屿？还是陷阱？“老师”的网开始收拢了？
去，还是不去？风险极高。但可能是获取“老师”或“海”相关信息的唯一机会。秦屿生死未卜，这可能是他冒死传递的消息。
我盯着那个坐标，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可能性。最终，我决定去。但不是按照对方规定的方式。
我再次检查了装备，尤其是武器和信号干扰装置。然后，我没有直接前往指定地点，而是先绕道去了市中心，利用公共网络节点，向几个预设的、与陆延舟秘密关联的加密信息池发送了一段经过复杂编码的定位信息和预警。内容很简单：“老师已知，海为目标，仓库或为陷阱。如失联，查海图标记点A7、E3。” 这是我刚才分析海图时选定的两个最可疑的坐标。
做完这一切，我像一滴水汇入人流，利用城市交通系统多次换乘，迂回地向南部的港口仓库区靠近。我选择了一个能俯瞰目标仓库制高点——一座废弃的吊塔操控室。里面布满灰尘和铁锈，但视野极佳。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我架好高倍望远镜和远程收音设备，屏息观察。目标仓库看起来废弃已久，周围堆满了集装箱，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区没有任何动静。约定的时间到了，又过了十分钟……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我怀疑这是否是个彻底的骗局时，望远镜里，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态，左腿微微有些跛——是秦屿！他还活着！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速向仓库区边缘的一排废弃工棚移动。
我心中一紧，正准备寻找下去与他接头的路径，异变陡生！
“咻——砰！”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的枪声划破了风雪的喧嚣！子弹打在秦屿刚刚经过的一个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