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滑行，引擎声低沉，几乎被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掩盖。陆延舟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我的，力道比刚才松了些，但指节依然绷着，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湿意。这交握的触感，是他在记忆迷宫中唯一能抓住的、也是我此刻心绪翻腾时，急需确认的真实锚点。
“陈默住在老西门，一套他父母留下的石库门房子里，三代同堂。”我率先打破沉默，用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调出导航和早已准备好的建筑结构图，将屏幕微微侧向他，“上下两层，他住二楼东厢。老人和孩子住一楼。我们得尽量不惊动。”
“信号过载器有效半径五米，持续时间二十五分钟。”陆延舟接话，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蓝点，声音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冷静，只是尾音还残留着一点沙哑，“够我们上二楼，找到他，问出话。但过载启动的瞬间，会暂时瘫痪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他可能戴着的生命体征监测。如果林振华给他植入的芯片有极端防护机制……”
“所以我们需要快，更需要准。”我指尖在平板上划过几个关键点，将后弄堂窄梯和二楼晒台门锁的特写放大，“从后弄堂的窄梯上去，直通二楼晒台。晒台门是老式司必灵锁，我能开。进去就是他的书房兼卧室。秦屿之前给过我这套房子的内部照片，他出事后退回这里，几乎足不出户。”
陆延舟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我脸上，夜色里，他侧脸的线条似乎因我的话而柔和了刹那，但眼底的凝重未散。“你准备得很周全。”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里、也必然在他心头萦绕的问题，“但我记得，陈默在基地崩塌后，应该第一时间就被‘昆仑’控制并收押了。他是怎么出来的？又怎么会回到这里，成为线索？”
我轻轻吸了口气，这正是我查到此处时最大的疑点。“我最初也困惑。后来设法从秦屿那边……得到一点模糊的信息。他说，陈默的收押和释放，权限很高，流程也异常快。他只知道，是‘上面’的意思。”我看向陆舟，观察他的反应。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权衡，也像是从尚未完全清晰的记忆碎片中打捞什么。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江岚…在我恢复意识后，来探视时提到过一句。她说，对陈默的初步审讯显示，他知道的比预期多，但也比预期少。他更像是被推到前台的执行者，而非决策核心。”
他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眸光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下显得幽深：“江岚说，调查组怀疑，林振华可能也不是‘创世’计划的终极源头。他背后，或许还有人，或者别的什么。释放陈默，是‘钓鱼’。‘上面’想看看，这条吓破了胆的‘鱼’回到看似安全的水域后，会游向哪里，又会引出什么。”
我倒抽一口凉气。“所以…念宁的失踪，可能不止是报复或要挟我们？还可能和那个……‘背后的人’有关？”
“不能排除。”陆延舟下颌线绷紧，这是他又在克制某种情绪的标志，“陈默突然失去‘昆仑’的严密监控，回到这所充满旧日生活痕迹的房子。这本身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他，可能既是鱼饵，也是捕兽夹上的一块肉。我们今晚去找他，问出念宁的下落，但同时……”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冰冷的锐利，“我们也可能正在走进别人的视线。”
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我们不仅要去救念宁，还可能正主动踏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但我们必须去。”我反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坚定，“为了念宁。也为了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尽头。”
陆延舟凝视我片刻，眼中的冰冷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我的无奈和疼惜。他最终点了点头，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必须去。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念宁的线索，确保她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他眼神一凛，“见机行事。如果陈默真知道什么，哪怕只是碎片，我们也要拿到。”
导航发出微弱的提示音，目的地近了。我将屏幕切回建筑图，指尖在陈默二楼的窗户位置点了点。“无论是不是陷阱，我们只有这条路。快，准，然后离开。”
陆延舟顺着我的指尖看向那小小的光点，仿佛能穿透地图和夜色，看到那个蜷缩在旧屋中、可能恐惧也可能藏着秘密的男人。他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融进引擎的低鸣里。
“你倒是准备充分。”
“你住院的那几天，我总得做点什么。” 我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解释，也像是给自己打气。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亲密和依赖的小动作。
他手掌瞬间收紧，将我作乱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交握的手抬到唇边，在我手背印下一个短暂而坚实的吻。
车子在老城厢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停下。熄火，关灯。世界瞬间沉入更深的寂静，只有远处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