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梯口，苏晚晴踩着高跟鞋经过他们身边，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声音轻柔却像淬了毒的针："姐夫，真是漂亮的危机公关。可惜，手段再高明，也洗不清姐姐死的那晚，你身上的疑点。"她没看陆延舟，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从沈乐舒脸上扫过，随即翩然离去。

    陆延舟仿佛没听见，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沈乐舒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不再只是审视和疏离，更多了一分信任。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埃的味道。他为沈乐舒拉开车门，动作竟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绅士风度。她坐进副驾，他却没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像孤独的灯塔，也像不确定的信号。

    "沈乐舒，"他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有些飘忽，"刚才那段假视频里，虽然破绽百出，但有一句话……是真的。"

    "哪一句？"

    "''''伦理委员会算什么？''''"他吐出一口烟雾，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晚宁刚走那几年，我确实这么想过。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把所有质疑我、阻碍我查清真相的人的记忆都清洗掉，这世界就清净了。"

    "为什么没做？"她问，目光落在窗外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

    "因为念宁。"烟灰从他指尖抖落，"她三岁那年，第一次指着天上的星星问我，''''爸爸，妈妈是变成星星了吗？''''我说，''''是。''''她接着说，''''那我要好好记住她，谁也不能把我脑子里的妈妈删掉。''''"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那支烟快要燃尽，"那一刻我明白了，记忆是爱的堡垒。删除了痛苦，也就拆毁了爱的城墙。"

    他掐灭烟头上车，引擎启动的低吼在封闭空间内回荡。车子滑出地库，融入城市夜晚的车流，像一艘沉默的潜水艇潜入深海。

    "沈老师，"他忽然开口，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的黑暗，"你之前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做出更完美的记忆伪造。是真的吗？"

    "是。"

    "那你能……伪造一段记忆给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重量，"让我忘记她。忘记苏晚宁。"

    沈乐舒转过头，看向他。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像一尊竭力维持完整的冰雕，但裂痕早已从内部蔓延开来。

    "能。"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但我不做。"

    "为什么？"

    "因为遗忘是懦夫的选择，"她的语气平静而残忍，"而你是我的甲方。陆总，你需要清醒地活着，为你所做的一切，付账。"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那笑意甚至短暂地抵达了眼底。"沈乐舒，"他说，"你哥哥沈清源以前总说，如果一项技术不能让人变得更勇敢，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很多年，我不懂。今晚，好像懂了一点。"

    车子在苏州河畔她的工作室楼下停住。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他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禁锢，力度甚至带着一丝迟疑的挽留。

    "明天，"他说，"我带念宁来见你。她有权知道，她妈妈到底留下了什么。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别让她看见那些SOS求救信号。她只需要记住，她的妈妈，非常、非常爱她。"

    她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快速而清晰地敲下最后一段摩斯码：我承诺。

    他手指微蜷，终于松开了她。

    回到工作室，工作室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打开手机。屏幕上开始播放晚宴时她偷偷录下的视频——那段她声称是"即时伪造"的演示片段。

    画面中，那个疯狂的"陆延舟"嘶吼着"苏晚宁，我爱你。我恨你。我想你"时，背景里，晚宴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倒影。

    她放大，锐化，降噪。

    是苏晚晴。她穿着晚礼服，站在那里，嘴角勾着一抹奇异的、近乎愉悦的弧度。那是……猎手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而在倒影的更深处，角落的阴影里，还有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穿着西装，沈清源。

    哥哥……没有死？他就在那段"伪造"的视频里！

    她冲到窗边，猛地拉开一丝窗帘。楼下，陆延舟的车竟然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是他夹在指间的烟。

    他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