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鬼子的,只能是空屋、冷灶、断路和地雷。”
苏武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我再问一个。”
张松溪看他。
苏武道:“第六、第七纵队当诱饵。”
“要是田中久一不上当,反而把师团主力全压上来,怎么办?”
屋里又安静了。
张梓卿没有立刻回答。
张松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成武西南。
“他全压上来,就更好。”
“第六、第七纵队退到第二线。”
“第九纵队接住。”
“第八纵队从北侧压他的肩。”
“第四纵队断他的腰。”
“第三纵队拖住南路。”
“第一、第二纵队让木村赶不过来。”
张松溪的手指压在地图那个口袋口上。
“田中久一如果敢把全师团压进来,我就不只是吃第六十二旅团。”
陈述康眉头一挑:“你刚才还说不贪。”
张松溪看向他:“我不贪。”
“但鬼子要把肉送到嘴边,我也不会装客气。”
赵铁柱这下乐了:“这话我爱听。”
方远低声道:“你爱听的通常都危险。”
赵铁柱瞪他:“你今天非得拆我台是不是?”
方远平静道:“我是政委,拆台是工作。”
屋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可没人真笑太久。
桌上的地图还摊着。
三条日军进攻线压在鲁西南和皖北边上,红铅笔画出的口袋还没合拢。
张松溪把桌上的命令稿推到各纵队代表面前。
“都签收。”
“签完就走。”
“别在我这里磨蹭。”
“路上不许点大火,不许走大路,不许乱发电报。”
“各部到位后,只回两个字。”
“到位。”
众人依次上前。
吕观渡签得很快,笔锋压得很重。
刘振华在旁边补了时间。
陈霁川签完后,把铅笔还给参谋,顺手把地图上鱼台到成武那条线又看了两遍。
周松林低头签字时,黄志坚已经在纸边写下救护队位置。
赵铁柱拿笔姿势很粗,写完还吹了吹墨迹。
方远看不下去:“这是铅笔。”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习惯了。”
苏武差点被水呛住。
韩震先签完后,没有立刻走。
他问张松溪:“司令员,第三、第四纵队之间的联系点设哪里?”
张松溪道:“魏湾西北的破庙。”
“每天凌晨和黄昏各联络一次。”
“联络不上,按原计划走,不等。”
韩震先点头。
林海东把命令折起来塞进怀里,低声对宋时雨道:“走黄泛区边缘,马匹不够,得找民兵带路。”
宋时雨道:“我已经让地方同志准备了。”
“三十个老乡,熟路。”
张松溪听见了,转头道:“给带路群众配警卫。”
“路上遇敌,先保群众撤。”
林海东应下:“是。”
陈述康最后签。
他写完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放,盯着张松溪看了片刻。
“你这局下得很大。”
张松溪道:“鬼子盘子摆得更大。”
陈述康道:“要是第八纵队没按时到,第四纵队又被一一四师团咬住,中路口袋就合不上。”
张松溪看着他:“所以你得盯住豫中这两支纵队。”
陈述康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把苦差事留给我。”
张松溪道:“能者多劳。”
陈述康冷笑:“少来这套。”
他把命令塞进衣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道:“司令员。”
张松溪抬眼。
陈述康道:“真到要拼命的时候,别把第九纵队压在后面太久。”
“贺长山那小子嘴硬,但他那部队能打。”
贺长山站在墙边,眼睛动了一下。
张松溪点头:“我知道。”
陈述康这才掀帘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村里没有鸡鸣。
为了防敌机侦察,老乡们昨夜就把鸡鸭全转进了沟后的地窖。
院子里只剩马蹄轻踏泥地的动静,还有通信员压低嗓门传令的急促话语。
一个个司令员、政委从祠堂出来,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