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没打中,子弹嵌进了墙角的砖缝里。
那三个八路军的战士同时往两边一闪,退到墙后面,然后一梭子弹打过来,贴着巷子墙壁飞,把头顶的墙皮削掉了一层。
“退!退回去!”马金标扭头就跑。
从巷子退出来,回到主街上。
主街上的情况比刚才更糟了。
八路军的步兵已经从两侧压上来了,占了主街南半段的几个院子,在屋顶上架了轻机枪,居高临下,整条街都在射界里。
马金标的人被压缩在主街北段,大约两百米长的一段路面上,两头被堵,两侧是院墙。
院墙后面全是枪口。
马金标靠在一堵墙后面,喘得像拉风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十分钟。
才十分钟。
他觉得过了一辈子。
——
高地上。
苏武的望远镜一直举着,没有放下来过。
他看得很清楚。
前锋团被压缩在主街北段,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南边的退路被飞雷炮炸断了,北边的打谷场方向被赵铁柱的人堵死了,东西两侧是周松林和芦苇荡里出来的部队。
四面合围。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眶。
目镜压了太久,眼眶上有一圈红印。
刘大嘴蹲在旁边,手搭在飞雷炮的炮身上。
“还打不打?”
苏武摇头。
“够了,别浪费弹药,下面的步兵能收拾。”
他拿起铅笔,在膝盖上的纸板上写字。
——致前锋团全体官兵:你们已被包围,退路已断,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我军保证优待俘虏,不杀不辱,伤员一律救治。
写完,他撕下来,递给通讯员。
“抄五十份,用喊话筒喊,每隔三分钟喊一遍。”
通讯员接过去,跑了。
苏武重新举起望远镜。
主街北段,马金标还在折腾。
他把残部里的军官集中了几个,凑了大约两个排的兵力,试图从主街东侧的一条窄巷突围,朝水沟方向打。
苏武看着那个方向。
周松林的第六纵队主力就在水沟东岸。
马金标这是拿头往铡刀上撞。
果然,突围的两个排刚冲进巷子,还没到巷口,就被堵回来了,周松林在那个巷口放了一挺马克沁,三个弹箱的子弹,水冷的,能不间断地打。
两个排退回来的时候,只剩一个排了。
那个排长——刚才在巷子里跟马金标一起被堵回去的那个——这次没回来,他倒在巷子中段,背上三个弹孔,脸朝下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枪。
马金标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排长的背影,脸上抽了一下。
他转身又组织了一次突围。
这次换了方向,往西,朝芦苇荡那边。
赵铁柱在芦苇荡里等了他一个上午了。
十几个人刚翻过院墙,进了芦苇荡边缘,就被里面冒出来的八路军按在了地上,没开枪,近距离,拿枪托砸的。
三个人被砸晕了,剩下的举了手。
消息传回主街,马金标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的。
——
苏武看了一眼时间。
开战四十分钟了。
前锋团的抵抗已经断断续续,不成体系,大部分人缩在墙根底下、院子里、门洞里,不敢动弹。偶尔有人打两枪,不是突围,是发泄。
喊话筒开始响了。
“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保证优待——”
声音在镇子上空转了一圈,钻进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落。
第一遍喊完,没人动。
第二遍喊完,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
第三遍喊完,一支步枪从墙头上扔了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像开了头,就收不住了,枪扔得越来越多,哐当哐当的声音连成片。
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膝盖有点发软,走路打晃。
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越来越多。
苏武在望远镜里数着人头。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主街北段的残部在塌方式地投降。
但有一个人没投降。
马金标。
他带着身边最后十几个亲兵缩在打谷场边缘的一间石屋里,门顶上了一张桌子,窗户用粮袋堵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