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瞒天过海,示弱藏锋
  写得很用力,纸面上压出深深的印记。

    门外一阵风,把伪装网吹得哗啦响,随即止住。

    张松溪把纸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走到窗前。

    山道上,几辆骡马车正慢吞吞地往后山走,车上盖满防水布。

    防水布底下,露出一截崭新的炮管,在日头下反了一下光。

    押车的战士回头看见了,赶忙把布往下扯,遮得严严实实,还四下张望了一圈,生怕被人瞧见这宝贝疙瘩。

    张松溪转回身,重新坐到桌前,拿起铅笔。

    骡马车拐过山道,进了树林,蹄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尘,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车窗缝里钻进来的土腥味呛得人直皱眉。

    车队一路从汉中经关中,正朝着庆阳的方向开。

    何英清坐在后座,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参谋长刘建勋。

    “建勋,这趟去西北,委座的意思你透给底下人没有?”

    刘建勋赶紧回头压低嗓门。

    “何长官放心,都交代过了。”

    何英清把核桃揣进兜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峁。

    “光交代不管用。”

    “咱们这次是学习视察,名义上好听,实际上就是去挑刺的。”

    “张松溪在鲁西南闹出那么大动静,连矶谷廉介都吃了大亏,委座在山城夜不能寐。”

    “咱们要是空着手回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刘建勋连连点头。

    “长官说得对,那咱们到了地方怎么干?”

    何英清扯了扯风纪扣,驱散衣领里的闷热。

    “不用跟他们客气,到了西北,主动找麻烦。”

    “最好闹出点事情来,把事情搞大。”

    “只要他们敢动手,咱们就在报纸上大做文章,说他们破坏抗战大局,在舆论上压死他们。”

    “告诉底下那帮人,谁能挑起事端,回去我亲自给他请功。”

    车厢里几个蓝星党军官来精神了。

    “长官放心,对付这帮土包子,兄弟们有的是办法。”

    车队开进庆阳。

    迎接他们的是大红绸子、敲得震天响的锣鼓队,还有满脸笑容的负责接待工作的王部长。

    中央那边早摸清了这帮人的底细,指示就一条:软刀子割肉,拖。

    接连三天,何英清一伙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开友谊交流会,听王部长打官腔,一讲就是三个钟头。

    中午是军民联欢会,看老乡扭秧歌唱大戏,唢呐声吵得人脑仁疼。

    晚上还有接风洗尘的酒局。

    当地的劣质烧刀子一碗接一碗地端,配着拉嗓子的黑面窝头和老咸菜。

    几个娇生惯养的军官吃得直泛酸水,半夜起夜跑茅房能跑断腿。

    何英清想看兵工厂。

    王部长笑眯眯地推脱,说兵工厂在深山里,前两天遭了雨塌了路,正抢修。

    何英清想看作战部队的训练。

    王部长又说部队都在前线打鬼子,留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怕污了代表团的眼。

    三天下来,何英清连个正经的连队都没见着,光看大秧歌了。

    第四天上午,庆阳大礼堂。

    横幅挂得老高:热烈欢迎蓝星政府军事视察代表团莅临指导。

    台上,几个穿着满是补丁军装的战士正合唱抗日歌曲,嗓门挺大,调跑得也远。

    台下,何英清坐在第一排,面沉如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劣质茶叶梗卡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憋得直咳嗽。

    何英清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布。

    他偏头给刘建勋使眼色。

    “不能再由着他们带节奏了。”

    “今天必须撕开他们的伪装,按计划行事。”

    刘建勋会意,站起身。

    他大步走上台,一把抢过指挥员手里的铁皮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