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波靠着窖壁坐了一天。
腿疼。腰疼。后脑勺在砖壁上磕出的那个包还没消。
但他精神亢奋。
脑子里反复推演安居镇的情况。
两道岗哨。铁丝网。一个中队的守备。天线。电话线。教堂。
如果矶谷廉介继续往西追电台,安居镇的守备还会进一步削弱。
但他不会蠢到把守备全抽空。最少也要留一个中队。
一个中队,一百五六十人。
荀波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打下一个一百五六十人防守的镇子?
正面强攻——至少一个营,三百人以上。
但他不打算正面强攻。
教堂是目标。进了镇子直奔教堂,打掉通讯设备,炸掉天线,抓了就跑。
突袭。
突袭只需要一个连。甚至更少。
吕观渡能够直接调动的有两个营,从中抽一个连出来不影响大局。
天黑之后继续走。
第二夜比第一夜顺利。中间又过了一道封锁线,韩二虎还是选了碉堡之间的盲区穿过去,有惊无险。
后半夜,队伍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口令。
“站住!哪部分的?”
韩二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驳壳枪。
荀波从队伍里走出来,嗓子哑得厉害,但说话很稳。
“军区司令部,找你们吕司令。”
树林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几个黑影从树干后面闪出来。打头的是一个矮个子,三八大盖端在手里,听到“军区司令部”四个字眼睛瞪圆了。
“你……你是荀司令员?”
“别杵着了,赶紧带路。”韩二虎不耐烦地推了那个矮个子一把。
矮个子扭头就往树林深处跑,嘴里喊了一嗓子。
“排长!排长!军区首长来了!”
荀波跟着他往前走。
穿过树林,前面是一个小村庄。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院墙上隐约能看到用石灰写的标语,看不清字。
村子西头的一座院子里亮着微弱的油灯光。
荀波进了院门。
吕观渡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缴获的日军棉大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黑瘦的手腕。
看到荀波的那一刻,吕观渡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司令员?”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接荀波肩上的步枪。
荀波摆了摆手,自己走进了堂屋。
屋子里有一张方桌,上面摊着一幅军用地图,地图边上压着两个手榴弹和一盏豆油灯。灯火摇晃,照得墙上的影子一颤一颤。
荀波把步枪靠在墙角,走到桌前,弯腰看了一眼地图。
吕观渡手上标注的日军态势分布和他这七天推演的基本吻合。
安居镇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荀波抬头看吕观渡。
“你也盯上这里了?”
吕观渡走过来,手指点在安居镇上。
“前天夜里我派了一个班去这附近侦察。日军在这个镇子投入了很多东西,天线、电话线、铁丝网,守备兵力不固定,多的时候一个大队,少的时候不到一个中队。最近两天明显少了,估计是被你的电台引走了。”
荀波点头。
“你手上能够马上调动的有多少人?”
吕观渡想都没想。
“一个连。李德才的连,满编。一百二十三人,四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
“够了。”
荀波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手指落在安居镇的红圈上。
“安居镇的日军指挥所,这次必须要拿下来。不恋战,进去之后直奔教堂,炸天线、砸电台、搅烂他的通讯枢纽。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了就打死,二十分钟之内撤出来。”
吕观渡的眼睛眯了起来。
“日军增援——”
“安居镇到济宁三十五里公路,日军卡车一个小时。矶谷廉介现在把追击兵力压到了曹县和成武之间,回援最少要两个小时。”
荀波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的窗口。我只要二十分钟。”
吕观渡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沿着安居镇周围的等高线和道路画了一圈,最后停在镇子南侧。
“南面没有岗哨,只有铁丝网。”
“铁丝网好办。”韩二虎在门口插了一句,“带几把钳子剪开就是了。”
吕观渡抬头看了荀波一眼。
“什么时候动手?”
荀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