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交通员可以换装、可以化装成老百姓、可以走田埂小路。日军的骑兵封锁的是公路和大路,田间的羊肠小道他们顾不过来,也不屑于顾。”
“那重要情报呢?像今晚吕观渡发现的那种——”
“重要情报提前约定暗号,用最短的电报发一个代码就够了。比如发一个''''甲三'''',各部查预先分发的暗号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整段电报不超过十秒,高木来不及测方位。”
萧瑾的手指不敲了。
“十秒够不够测方位?”
“勉强够画一条线。但一条线定不了位,需要两条线交叉。十秒的信号,第二个监听站能不能同时截获,要看运气。就算截获了,两条线的交叉精度也会极差,范围可能扩大到二十公里。二十公里,矶谷廉介就算再急,也不敢拿两个联队去搜二十公里。”
窑洞里安静了一阵。
韩二虎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东北方向骑兵又过了一拨,十二骑,往成武方向。”
荀波没应声,等韩二虎的脚步声远了,才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在黑暗中靠记忆比划。
“电台变成流动饵之后,高木和矶谷廉介一定会追着电台跑。他们每追一次,就要调动部队。调动部队就有动静,有动静我们就能摸清他的兵力部署和运动方向。”
萧瑾的呼吸变了一下。
“你要反过来定位矶谷廉介。”
“对。”
荀波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笃定。
“高木用测向仪找我,我用电台遛他。每次电台发报,就是我扔出去一块肉。日军追着肉跑,他们的运动轨迹就是我的情报来源。追三次、五次、八次,他们从哪个方向出发、走哪条路、每次出动多少兵力、需要多长时间——全都暴露了。”
“等我攒够了情报——”
荀波的手指在黑暗中落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上,指尖都在发烫。
“我就知道矶谷廉介的指挥部在哪里。”
萧瑾没说话。
隔了很久,他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
“你要打他的指挥部?”
“打指挥部不现实。”荀波摇头,“济宁城防太严,我们现在的兵力啃不下来。但矶谷廉介不可能一直蹲在济宁城里指挥。他的前线指挥所、他的通讯枢纽、他的参谋班子,肯定会跟着部队前推。追我们追得越深,他的指挥所离济宁就越远,防护就越薄。”
“等他追到足够远的时候——”
荀波收了地图。
“我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兵力,不打他的追击部队,绕过去,直接捅他的指挥所。”
窑洞里静了足有十秒。
小何趴在电台包裹旁边,年轻人不懂战略,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以后要背着这台三十多斤的铁疙瘩满平原跑,当活靶子。
他咽了口唾沫,没吱声。
萧瑾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这个计划有个前提。”
“说。”
“交通员得够多。指挥部到四个发报点之间的距离三四十里,每条线至少需要两个交通员交替跑,四条线就是八个人。加上各部之间的联络,至少还要十几个。这些交通员不光要腿脚快,还得认路、识字、能记暗号。”
“从警卫排里抽。”荀波看了韩二虎的方向一眼,“韩二虎的人腿脚都利索,在本地打了这么久,地形比日军熟。”
“警卫排抽了人,你身边的保护力量就更薄了。”
“我又不上前线。”荀波的嘴角弯了一下,黑暗里看不清,但萧瑾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苦涩,“我现在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找个地缝钻进去,谁都不见,什么都不发,安安静静等情报攒够。”
“还有一件事。”萧瑾把眼镜戴回去,“给张松溪司令的电报,内容怎么写?”
荀波想了想。
“就写一句话——测向仪已投入使用,我部采取电台分离战术,沟通不够流畅,但会尽快解决眼前的困难,打破日军封锁线。另外,请他想办法提供反制手段。”
“我们这边能拖多久?”
“两个星期。”荀波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星期之内,如果张司令那边没有反制手段,我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全军无线电静默,彻底回到骑马送信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