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停在了济宁。
“切断命根子。”
同一天夜里,鲁西南腹地,荀波蹲在一个地窖里,借着豆油灯昏黄的光看电报。
电报是张松溪发来的,三个小时前到的,通讯员跑了十几里路才送到。
张松溪的习惯他清楚,不说废话,不加修饰,每个字都有用。
电报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日军已从北平调配无线电测向设备至济宁。
第二行:即日起所有电台每次发报不超过三分钟,发完即转移,两次发报地点间隔不少于十里。
荀波把电报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没有立刻说话。
地窖里还有三个人——萧瑾,通讯科长老赵,还有一个刚从前线跑回来送情报的侦察员。
萧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荀波没回答他的问题,转头看老赵。
“老赵,咱们平时一份完整的作战命令,发报需要多长时间?”
老赵想了想。“看内容长短,短的三四分钟,长的七八分钟,要是涉及各部队的协同部署,十几分钟都有可能。”
“三分钟够发什么?”
老赵愣了一下。“三分钟……最多发一百来个字,只够下一道简单的指令,编制番号、行动方向、时间节点,勉强塞得进去。
但如果是协同作战命令,涉及三四个单位的,三分钟根本不够。”
荀波把电报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萧瑾。
萧瑾接过去看了一遍,眼镜后面的目光缩了一下。
“日军这是要把我们变成聋子。”萧瑾把电报递还给荀波,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直接打我们,是逼我们不敢发报,电台不敢开,命令就传不下去,各部队就成了瞎子聋子,化整为零变成一盘散沙。”
荀波没接话。
他蹲在那里,眼睛盯着地窖墙壁上一道裂缝,脑子里在过一盘棋。
过去半个月他靠什么跟矶谷廉介周旋?靠的是信息——他知道日军在哪,日军不知道他在哪。
侦察兵、老百姓、地下交通站,是他的眼睛和耳朵;电台,是他的嘴巴和手。
眼睛看见了,嘴巴说出来,手指挥下去,十几股分散在几百里方圆的部队才能像一盘棋一样走。
现在日军要封他的嘴。
不是封死,是让他每开一次口都要冒暴露位置的风险。
他可以遵照张松溪的指示,把发报时间压到三分钟以内。
但三分钟能干什么?下一道简单的命令可以,组织一次多部队协同的伏击战?不够。
吕观渡在成武,陈霁川在微山湖,第三旅在单县,第六旅在曹县。四支部队,四个方向,如果要同时动起来咬日军一口,光协调时间和路线就要发五六份电报,每份至少四五分钟。
按老规矩发,二十多分钟。按新规矩,三分钟一份,每发一份就要换地方——通讯员扛着几十斤重的电台跑十里路,架起来,发三分钟,再拆了接着跑。
一份命令传到位至少要两个小时。五份,就是一整夜。
一整夜,够日军的测向仪把他的通讯员逐个标在地图上了。
“老赵。”
“在。”
“从今晚开始,通讯科拆成三个组,每组带一部电台,分散到不同的村子里。
发报用跳频的方式,每份电报分成两到三段,在不同地点用不同频率发出去,中间间隔至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