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参谋长压低但掩不住焦急的声音：
“长官，皖北出大事了！八路军张松溪部，今天凌晨在丹城方向跟日军第13师团打起来了！”
程长官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他快步走到作战室，墙上巨大的皖北地图已经被参谋们标注了最新的敌我态势。
几个红箭头从丹城四周指向中心，标注着“八路军第8团”“新7团”“豫东第2团”等番号。
东边石弓镇方向，两道蓝线死死卡住公路，标注着“第3团”“第5团”。
地图右下角，一份刚破译的八路军电台信号记录摆在桌上。
“情报可靠吗？”程长官盯着地图，头也不回。
参谋长递过一叠文件：“可靠，三个渠道！
第一，我们的侦察机今晨六点在涡阳上空拍到照片，丹城镇四周全是八路军阵地，密度极大。
第二，无线电监听截获了八路军各团之间的联络信号，虽然他们用了简易密码，但呼号和兵力调动规律我们已经摸清，确实是主力。
第三，我们在皖北的地下情报站也发来确认，昨晚永城、涡阳一带老百姓看见大批部队向丹城方向运动，整整走了一夜。”
程长官接过照片，在灯下细看。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仍能看出丹城四周密密麻麻的工事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
他数了数，至少有五个方向有八路军集结的痕迹。
“五个团，”他喃喃道，“张松溪这是要把第65联队整个吃掉啊。”
参谋长点头：“丹城五个团围点，石弓镇两个团打援，加上预备队，总兵力超过两万，长官，这一仗规模不小。”
程长官放下照片，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在想，张松溪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是为了扩大根据地？是为了向日军示威？还是为了向他和委座展示实力？
不管怎样，这个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军区，敢主动攻击日军两个联队，这在蓝星党军队里，至少也要一个军才敢动手。
“长官，”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管？”
程长官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拿起那份情报，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参谋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张松溪能打赢吗？”
参谋长想了想，谨慎地说：“很难说，日军的战斗力您是知道的，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八路军虽然兵力占优，但重武器不足，攻坚能力有限，如果日军拼死抵抗，第116联队全力增援，再加上航空兵支援，八路军未必啃得动。”
程长官点了点头，参谋长说的，他都想到了。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如果八路军打赢了，对第一战区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抗日大局看，是好事；从个人角度看，未必是好事。
张松溪在豫中扎下根，又打一个大胜仗，威望会更高，老百姓会更拥护他，将来就更难控制了。
可如果八路军打输了呢？
日军会趁势西进，他的第一战区正面压力会骤增，郑州、洛阳、许昌，哪一座城都丢不起。
到那个时候，委座不会饶了他，全国的百姓也不会饶了他。
程长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能袖手旁观了，如果八路军在浴血奋战，他坐视不管，传出去，他就是“见死不救”“消极抗日”。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皖北地图。
他的目光从丹城移到石弓镇，从石弓镇移到宿县，从宿县移到徐州。
他在算，算日军的兵力，算八路军的胜算，算自己的得失。
“长官，”参谋长再一次开口，“要不要派部队过去策应？哪怕做个样子也好。”
“传令，”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给空军发报，请求他们出动飞机，对丹城外围的日军阵地进行轰炸。”
参谋长愣了一下：“长官，空军那边……”
“我去协调。”程长官打断他，“告诉空军，这是第一战区的紧急请求，日军第65联队正在向郑州方向推进，如不遏制，后果不堪设想，请他们务必支援。”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程长官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想了想，又放下笔，对身边的副官说：“给张松溪发报，告诉他，第一战区将派飞机支援他的行动，请他提供日军阵地的具体坐标，避免误伤。”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去拟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