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师团指挥部,荻洲立兵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丹城和石弓镇之间来回移动,久久没有落下。
电话听筒搁在桌上,那头参谋长还在等着他的命令,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八路军这是要干什么?是虚张声势,逼他撤退?还是真打,要吃他一个联队?
他在华夏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蓝星党的军队,要么死守,要么溃逃,打法单一,很好判断。
可八路军不一样,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虚虚实实,让你摸不着头脑。
你以为是佯攻,他突然变成主攻;你以为是主攻,他又突然撤了。
荻洲立兵的手指在地图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昨夜两角业作发来的电报:“黄泛区泥泞难行,士兵脚部溃烂严重,请求推迟进攻。”
他当时没有批准,因为他知道,军部不会同意。
寺内寿一的脾气,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知道——你越叫苦,他越逼你。
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如果昨天让两角业作推迟进攻,今天就不会被困在丹城,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报,脸色更加难看。
“第65联队急电!八路军攻势极猛,已突入镇内,两角业作大佐请求立即增援!他说,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援军不到,联队就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
荻洲立兵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铁青。
突入镇内?这才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八路军就突入了镇内?他的第65联队,三千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突破?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上,电报被震得飞起来,“两角业作是干什么吃的?三千多人,连半个小时都顶不住?”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黄泛区的地形太恶劣了,士兵们在泥水里泡了两个月,士气低落,体力透支,根本发挥不出正常的战斗力。
而八路军以逸待劳,地形熟悉,火力凶猛,此消彼长,打成这样并不奇怪。
荻洲立兵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几圈,猛地停下来,盯着地图,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命令第116联队,全力向丹城方向进攻,务必在中午之前与第65联队会合,告诉高桥慎右卫门,不惜一切代价,打穿八路军的阻击阵地!”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团长阁下,石弓镇以东的道路全是泥沼,八路军已经构筑了工事,强攻伤亡太大……”
“伤亡再大,也要打!”荻洲立兵打断他。
“第65联队如果被吃掉,我们第13师团的脸就丢尽了!军部不会饶了我们,华中派遣军也不会饶了我们!传令!”
参谋长不敢再言,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荻洲立兵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八路军的意图,真的只是吃掉第65联队吗?还是说,他们有更大的胃口?
他不知道。
………………
丹城以西的高地上,苏武举着望远镜望着东边的战场,他身后的参谋们正紧张地记录各团传来的战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苏武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头微微拧着,手里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
他已经收到了各团发回的第一批战报。
陈霁川的第8团突入了丹城镇西北角,王振海的新编第7团也撕开了西南方向的一个小缺口。
但推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只是战果始终无法再度扩大,倒不是战士们不勇敢,是鬼子太难打了。
那些从泥水里爬出来的日军士兵,在被突袭的混乱中只慌乱了一小会儿,很快就依托丹城镇内的民房、院墙、牲口棚,组织起了逐屋逐巷的抵抗。
他们的枪法极准,掷弹筒打得又远又准,八路军的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代价。
“司令员,”一个参谋跑过来,声音急促。
“第8团报告,他们在西北角遇到了鬼子顽强的抵抗,鬼子把机枪架在房顶上,封锁了整条街道,陈团长说,已经牺牲了几十个战士,请求迫击炮支援。”
苏武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告诉陈霁川,迫击炮马上就到,让他不要急着往前冲,先把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一个敲掉,一个一个地拔,不要急。”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苏武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丹城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