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荻洲立兵还没有睡，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皖北地区的地图，眉头紧锁。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侦察报告，内容让他有些烦躁——八路军张松溪部近期频繁调动，豫东、皖北方向均有部队集结迹象。
但报告的最后一句又让他稍稍放心：“未发现大规模兵力集结，判断为小股部队袭扰。”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第65联队来电，先头部队已过临涣，预计今日下午可抵丹城，第116联队紧随其后，两联队相距约二十里。”
荻洲立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宿县到永城，从永城到涡阳。
黄泛区标注的蓝色区域像一片巨大的沼泽，吞噬着每一个红点，他的两个联队，六七千人，正在这片沼泽里艰难跋涉。
“参谋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两角业作和高桥慎右卫门，有没有报告部队的情况？”
参谋长翻开文件夹：“第65联队报告，士兵脚部溃烂严重，非战斗减员已超过二百人，弹药、粮食还算充足，但行军速度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三分之一，第116联队情况类似。”
荻洲立兵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黄泛区难走，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
士兵们在泥水里泡了两个月，脚趾烂了，士气低落到极点。
现在又让他们在泥泞中强行军，去打一群根本摸不着影子的八路军。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两角业作大佐来电问，到达丹城后，是否继续向永城推进？还是就地转入防御？”
“告诉两角业作，到达丹城后，就地展开，做出进攻永城的姿态，第116联队在石弓镇以东跟进，两联队保持十里距离，三天后，交替掩护，撤回宿县。”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团长阁下，不打了？”
荻洲立兵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打什么？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在黄泛区跟八路军打，我们的重装备用不上，士兵连路都走不稳，就算打赢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做做样子，回去交差就行了。”
参谋长内心也是这个想法，要不是军部逼得太紧，他也不愿意强行命令部队进军。
………………
凌晨五时，丹城以西。
苏武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色，他的身后，五个围点团已经全部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陈霁川的第8团在西北，王振海的新编第7团在西南，魏长缨的第2团在东北，林海东的第10团在东南，吴定邦的第11团在丹城以东待命。
打援的周松林第3团和赵铁柱第5团，已经在石弓镇以东的干河床里构筑好了两道防线。
总预备队黄正湘第2团和贺长山第7团，在石弓镇附近隐蔽待命。
“司令员，”身边的参谋低声道，“各团都已就位，只等您的命令。”
苏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五点整，准时发起进攻，炮火准备十分钟，告诉各团，不要恋战，不要贪功，按照预定方案打。”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电台。
五点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丹城以西的高地上升起，划破晨曦微露的天空。
几乎同时，陈霁川的第8团迫击炮连率先开火。
十二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呼啸着飞向丹城镇西北角的日军宿营地。
那里是第65联队联队部的临时驻扎地，几顶帐篷在爆炸中瞬间被掀飞，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王振海的新编第7团、魏长缨的第2团、林海东的第10团，也相继开火。
迫击炮弹、重机枪子弹、手榴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丹城镇内外，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65联队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冲出帐篷。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
他的士兵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有的连枪都找不到，有的趴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八嘎！怎么回事？！”他嘶声喊道。
一个参谋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惊恐：“联队长阁下！八路军！八路军打过来了！四面八方都是！至少有好几千人！”
两角业作脸色铁青。
他冲到地图前，手指在丹城镇的位置上点了点，又移向四周。
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四个方向都有八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