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自然是不爽的,张松溪当众打他的人,无异于打他的脸,可这件事,明摆着是王怀安理亏在先,一个少校刁难少将,本就犯了军中大忌,更何况还是他亲自请来的客人。
真要闹起来,丢人的是他第一战区。
想到这里,程长官脸色一沉,狠狠瞪了王怀安一眼,厉声骂道:
“混账东西!张将军是我亲自请来的贵客,你竟敢如此无礼,以下犯上!
还不快给张将军道歉,然后滚去军法处,自己领二十军棍,再敢多嘴,我直接撤了你的职!”
王怀安彻底懵了,他本以为程潜会给他撑腰,没想到反而挨了一顿骂。
可他不敢有半点反驳,只能捂着脸,不情不愿地对着张松溪敬了个礼,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随即灰溜溜地跑了。
门口的卫兵也纷纷放下了枪,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程长官这才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张松溪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张将军,手下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里面请。”
“程长官客气了。”张松溪也回了一礼,语气淡然,“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说罢,张松溪和谭成荣跟着程长官并肩朝着大院里走去。
钟思齐刚要跟上去,就被旁边的副官拦住了,副官笑着道:
“这位兄弟,程长官和贵部两位长官有要事相商,各位警卫弟兄,可以随我去偏厅休息,喝杯茶水,放心,我们肯定招待好各位。”
钟思齐的脚步一顿,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手再次按在了枪上。
张松溪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放心,没事。”
钟思齐只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张松溪的背影,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枪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张松溪和谭成荣跟着程潜,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装修得颇为考究,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巨幅的中原军事地图,比起大鸿山里的土坯房指挥部,简直是天壤之别。
分宾主坐下之后,勤务兵立刻端上了上好的龙井。
程长官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松溪老弟年轻有为,千里迢迢带着部队从西北来到豫中,在黄河决口之后的混乱局面里,还能稳住队伍,实在是难得啊。”
“程长官过奖了。”张松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卑不亢。
“程长官是抗战前辈,早年投身革命,北伐之时就已是功勋卓著,如今坐镇中原,挡住日军西进的铁蹄,守护大后方的门户,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我们八路军来豫中,就是为了配合程长官的第一战区,共同抗击日寇,保家卫国。”
一番客套话下来,两人都面带笑意,可眼神里都藏着试探,像是两个高手对弈,先落了几步闲子,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客套话说完,程长官先放下了茶杯,脸色渐渐郑重起来,切入了正题:
“松溪老弟,我这次请你过来,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如今豫中的局势,实在是复杂得很,日军在平汉线沿线集结了两个师团的重兵,炮口直指郑州、许昌。
随时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第一战区肩负着保卫中原的重任,军令、政令必须统一,才能上下一心,有效御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松溪身上,继续道:“可贵部进入豫中之后,四处活动,没有固定的防区,屡屡和地方上的驻军、行政机构发生摩擦。
前几天,还有地方官员上报,说贵部的人在乡下发动群众,分地主的土地,搞什么农救会、妇救会,搞得地方上人心惶惶,这些事情,闹得我很是头疼啊。”
来了。
张松溪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接话:
“程长官,摩擦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们的部队刚到豫中,人生地不熟,只是想找个地方驻扎,向老百姓买些粮食,维持部队的日常开销,好专心抗日。
可结果呢?地方上的驻军,处处给我们使绊子,说我们‘越界’,说我们‘抢地盘’,连我们的战士出去采购物资,都能被他们扣上‘汉奸’的帽子,还要缴我们的枪。”
他抬眼看向程长官,语气里带着一丝反问:“要不是我们的战士顾全抗日大局,死死忍住了没动手,恐怕早就爆发了武装冲突。
程长官,我们八路军,从来不想搞摩擦,只想一心一意打鬼子,可我们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连口饭都不给我们吃,对吧?”
程长官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愣,随即咳嗽了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道:
“松溪老弟说的这些,都是小事,我这次请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