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看着一张张坚定的面孔,张松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日军的轰炸不仅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反而让军民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抗日的火种,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林倩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芒砀星火》创刊号特别报道——铁翼下的控诉,血与火的誓言。”
她要把日军的所有暴行都写下来,把战士们和老百姓的英勇事迹都写下来。
她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在芒砀山,有这样一支英勇的队伍,有这样一群不屈的人民。
他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祖国的领土和民族的尊严。
张松溪蹲在刘建国的遗体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蘸了点旁边水桶里的清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尘土和血污。
刘建国才二十五岁,参军前是个教书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谁有困难他都愿意搭把手。
昨天下午,他还拿着林倩写的社论初稿,跟张松溪讨论哪个词用得更贴切。
可现在,他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笑了。
张松溪的动作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年轻人。
他擦干净刘建国的脸,又轻轻整理好他被扯破的军装领口,将他胸前的衣襟抚平。
手指触到刘建国上衣口袋时,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半块用粗布包着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只写了半行字:“娘,儿子在这边一切都好,等打跑了鬼子,就回家看您……”
信纸被泪水打湿了一角,那是刘建国昨天晚上写的。
他本来打算等马店集战斗的英雄事迹采访完,就托人把信寄回老家。
脚步声轻轻响起,荀波、苏武、萧瑾、谭成荣、张梓卿、陈述康几个人并肩走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愤怒,军帽都摘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荀波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着院子里一排排盖着白布的遗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司令员,统计结果出来了。这次空袭,我们牺牲了十七名战士和参谋,重伤二十三人,轻伤五十六人。
山下的五个村子,被炸死老百姓四十二人,受伤一百多人,房屋烧毁三百多间,刚插下去的秧苗毁了近五百亩。”
张松溪没有抬头,依旧轻轻抚摸着刘建国冰冷的脸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我知道了。”
第二副司令苏武叹了口气,他是性格最沉稳的,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是我没做好防空工作,明知道鬼子吃了大亏肯定会报复,却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我请求组织给我处分。”
“这不怪你。”张松溪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来。
“我们没有防空武器,连最基本的高射机枪都没有几挺,就算提前发现了鬼子的飞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虐,这是我们的无奈,也是我们的耻辱。”
副政委萧瑾此刻也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老百姓的情绪很不稳定,很多人吓得连夜躲进了山里,还有一些人担心鬼子会再来轰炸,想要离开芒砀山,我已经让政治部的同志下去做工作了,但是……效果不大。”
政治部主任谭成荣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这次鬼子的轰炸太残忍了,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很多老百姓都怕了,觉得跟着我们会招来鬼子的报复。”
参谋长张梓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我们的电台被炸坏了,暂时和延安失去了联系,后勤仓库也被炸了一部分,本来就紧张的粮食和药品,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副参谋长陈述康咬着牙说道:“司令员,下命令吧!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拼光了,也要给牺牲的同志们和老百姓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