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用门板拼成的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木凳坐下。
“司令员,您还不休息吗?”钟思齐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轻声问道。
这几天几夜,张松溪几乎没合过眼,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不急,”张松溪接过水碗,抿了一口,“我得给西北发封电报,把咱们这一仗的情况汇报上去。”
钟思齐不再多言,默默点上一盏马灯,放在桌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昏黄的灯光下,张松溪铺开一张粗糙的麻纸,拿起蘸水笔。
笔尖在墨砚里蘸了蘸,他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电文写得很实在,没有半句虚言:先详细汇报了马店集战斗的经过与战果,全歼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五千八百余人,缴获各类武器装备及物资清单;
接着如实上报了部队的伤亡情况,四百二十七名指战员壮烈牺牲,八百一十三人负伤;
最后坦诚说明了当前面临的困难——弹药库存告急,粮食、被服、药品短缺,以及部队计划在芒砀山建立根据地、转入休整发展的部署。
写到牺牲战士的数字时,他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写道:“此役虽胜,代价惨重。我部全体指战员将化悲痛为力量,扎根芒砀,发动群众,积蓄力量,以待来日再歼顽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将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好递给走进来的通讯参谋:“立刻发往西北,急电。”
“是!”通讯参谋接过电文,快步跑向电台室。
张松溪站起身,走到殿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才转身走回禅房。
刚躺下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紧接着,电台室的值班参谋兴奋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司令员!西北回电了!老人家亲自签发的!”
张松溪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他一把接过电报,凑到马灯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电文不长,却字字千钧:“中原纵队张松溪并全体指战员:欣闻你部在马店集全歼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捷报传来,全军振奋。
此乃我八路军在平原地区首次全歼日军一个建制旅团,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特向你部全体指战员及战斗员致以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诚挚的慰问,向壮烈牺牲的烈士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望你部戒骄戒躁,利用当前有利时机,抓紧休整部队,深入发动群众,建立巩固的芒砀山抗日根据地。
中央将尽快通过新华社向全国播报你部大捷的消息,同时建议你部创办自己的宣传刊物,宣传抗日主张,报道英雄事迹,揭露日军暴行,团结教育群众,让抗日的火种在中原大地越烧越旺。
所需物资与干部,中央将尽力筹措支援。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二日”
张松溪把电报反复看了三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他尤其注意到了创办宣传刊物的提议,不由得眼前一亮。
是啊,之前只顾着打仗,却忽略了宣传的重要性。中原地区的老百姓对八路军了解不多,很多人还被日军和汉奸的虚假宣传蒙蔽着。
办一份自己的刊物,既能让战士们学习英雄事迹、鼓舞士气,又能向老百姓宣传抗日道理,争取他们的支持,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了。披上外衣,拿起手电筒,就朝着后院西侧的一间禅房走去。
那里是林倩的住处。
张松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只见林倩正坐在一盏油灯下,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张松溪,有些惊讶地站起身:“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刚收到延安的回电,”张松溪走进屋里,把电报递给她,“老人家亲自签发的,你看看。”
林倩连忙接过电报,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到中央对马店集大捷的肯定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看到创办宣传刊物的提议时,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兴奋:“老人家这个提议太好了!我早就想跟您说这件事了!”
“哦?你也这么想?”张松溪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是啊!”林倩用力点了点头,把电报放在桌上,“您看,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不光部队里的战士们需要知道,周边的老百姓更需要知道。
很多老百姓还怕鬼子,觉得咱们八路军打不过鬼子。要是能把咱们的胜利、把战士们的英雄事迹写成文章,印成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