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现在徐州前线进展顺利,支那军已经全线溃退,我部就是瓮中之鳖,让石田一鼓作气,彻底剿灭我们,给徐州会战再添一份奇功,还说军部会随时关注战况,给他提供空中支援。”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参谋军官都愣了,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天助我也!”荀波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他们会勒令石田撤回防区,没想到居然还给他加油鼓劲!这不是把整个十二旅团,往咱们的伏击圈里送吗?”
“这很正常。”张松溪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
“日军自七七事变到现在,几乎没打过像样的败仗,占了我们这么多土地,从上到下,早就被连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盲目的自大。
在他们眼里,我们八路军就是一群只会打游击的‘土八路’,装备简陋、弹药匮乏,根本没有能力吃掉他们一个成建制的混成旅团。
畑俊六巴不得石田能‘剿灭’我们,给他的徐州会战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会制止他?”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越是自大,就越容易掉进我们的陷阱里,石田以为他是来捕猎的,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我们今天要猎的那头鹿。”
而此时,在向西追击的日军队伍里,石田慎之介正坐在装甲车里,手里攥着畑俊六的回电,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刚才还有几个清醒的参谋在他耳边念叨,说这是张松溪的诱敌之计,孤军深入太过凶险,可现在军部的电报一来,所有人都立刻闭了嘴。
连司令官阁下都认可了他的行动,还有什么好怕的?
石田慎之介放下电报,想起了当年在冀热辽,张松溪带着队伍把他耍得团团转,还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永远消不掉的刀疤;
想起了死在张松溪手里的亲弟弟;想起了传单上那些辱骂天蝗的恶毒字眼,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传令下去!”石田慎之介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亢奋,“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支那骑兵!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全军全速推进!全歼张松溪部!”
“旅团长!”旁边的参谋还是忍不住劝道,“我们已经偏离预定防区四十多里了,再往前,就离宿县的主力部队越来越远,万一遭遇支那军主力合围,我们……”
“合围?”石田慎之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傲慢。
“支那军在徐州前线已经全线崩溃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围堵我?张松溪就一个纵队,几千条破枪,就算他设了埋伏,又能怎么样?皇军一个全副武装的混成旅团,难道还怕一群土八路的伏击?”
他狠狠拍了拍手里的电报,厉声道:“司令官阁下已经亲自下令,让我一鼓作气全歼张松溪部!谁敢再动摇军心,散布怯战言论,军法处置!”
参谋吓得脸色惨白,立刻立正低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整个独立混成第12旅团的日军,此刻都沉浸在一种狂热又盲目的自大氛围里。
皖北平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战士们冻得通红的脸上,却吹不灭他们手里镐头翻飞的劲头。
马店集外围的田埂、洼地、土坡上,到处都是挥镐刨土的身影。
按照张松溪的部署,中原纵队的五个主力步兵团还有附近的老百姓,已经在这里鏖战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这片一马平川的平原,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这场围歼战的工事布局,完全借鉴了某次战役的平原坑道战术精髓——在无险可守的开阔地带,用纵横交错的壕沟体系,把平地变成“人造山地”,既抵消日军的火力与机动优势,又能实现层层合围、步步压缩的歼敌目标。
吕观渡带着第1团的战士们,守在马店集的正北方向,脚下的冻土被镐头砸得火星四溅,深达一人多高的交通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东西两侧延伸。
他蹲在壕沟里,用手里的铅笔在土墙上画着火力点的标记,对着身边的营长反复叮嘱:
“每五十米必须设一个重机枪火力点,前面要挖两米宽的防坦克壕,沟底要埋上集束手榴弹,别管鬼子的装甲车能不能过来,先给它焊死在这儿!
主交通壕要跟散兵坑、防炮洞、子母堡连起来,鬼子的炮弹落下来,咱们的人能藏能打,绝不能给他们留半点突破口!”
作为纵队的头号尖刀团,第1团承担的是合围后最关键的北面包围与东线封口核心任务,吕观渡不敢有半分马虎。
当年在冀热辽的山区,他们靠着山形地势打了无数伏击,可到了这无遮无拦的皖北平原,想要困住日军一个全副武装的混成旅团,就只能靠手里的镐头,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吞噬日军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