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外面……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黄悟我皱了皱眉:“谁送的信?”
参谋犹豫了一下:“来人说是……说是您的故人,放下信就走了,我们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黄悟我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落款,脸色就变了。
陈述康,他的老同学,黄埔同学,红军副参谋长。
信不长,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悟我兄台鉴:一别经年,甚念,闻兄率部北上,弟不胜之喜。
兄在湘鄂赣,弟在冀热辽,各为其主,本无可说,然兄此来,弟实不解,兄在南方打红军,打了几年,打出了什么名堂?
弟在冀热辽打鬼子,打了一年,打死关东军一个联队,兄不来帮忙,反来相攻,此何理也?兄与胡琴斋争功,弟不怪兄。
兄欲以黄焕然为饵,弟亦不怪兄,但兄可知,黄焕然已入我彀中?兄不来,则黄焕然必亡。
兄来,则兄与胡琴斋皆亡。兄自忖能战,则请速来,弟在山中,煮茶以待,陈述康拜上。”
黄悟我看完信,脸色铁青,他把信拍在桌上,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军座,这个陈述康……”
“狂妄!”黄悟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陈述康算什么东西?一个副参谋长,也敢来教训我?”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走了几圈,又停下来,拿起那封信,再看了一遍,越看越气,越气越看。
“军座,”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走不走?”
黄悟我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走。”他咬着牙,“但不能快走。”
参谋长愣了一下。
黄悟我走回桌前,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陈述康这个人,我了解,他说黄焕然入了他的彀中,未必是真,但他说在山里等着我们,肯定是真,我们不能不防。”
他指着地图:“传令,全军放慢速度,派出侦察部队,向两翼搜索,发现红军,立即报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冒进。”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黄悟我坐在桌前,盯着纸篓里那团揉皱的信,心里堵得慌。
他觉得陈述康这是在激他,他绝对不能上当,要是自己发火直接跑到红军的包围圈可就糟糕了。
但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尤其是那句“兄不来帮忙,反来相攻,此何理也”,他答不上来。
怀柔北边的山道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第十八军驻地。
骑兵团的战士们散在两翼,马蹄用布包着,走路不发出声响。
炮兵营的几门迫击炮架在一处高地上,炮口对着第十八军的方向。
“参谋长,”一个参谋跑过来,“侦察兵回来了,第十八军放慢了速度,派出了侦察队,但没有往前推进。”
陈述康放下望远镜,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老同学还是老样子。”他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写了一封信,就让他觉得我们是在埋伏他,欺负这种人最有趣了!”
他转过身,对参谋说:“告诉炮兵,找个显眼的地方,放几炮,别打人,打山,让他们听听响。”
参谋愣了一下:“打山?”
陈述康点头:“对,打山。打完了就跑,换个地方再打,让他们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在什么地方。”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几声炮响在山谷里回荡。
炮弹落在第十八军驻地旁边的山梁上,炸起一片尘土。
黄悟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烟尘,脸色更加阴沉。
“侦察队回来了没有?”他问。
参谋长摇头:“还没有。”
黄悟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再派一队出去。”
陈述康在山梁上看着第十八军的动静,笑得更开心了。
“黄悟我啊黄悟我,”他自言自语道,“你慢慢研究,我就在这里陪你耗下去。”
“对了,”他对参谋说,“再给黄悟我写封信。”
参谋愣住了:“还写?”
陈述康想了想,道:“就写一句话——‘悟我兄,山里的茶凉了,你还来不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参谋长,这……这不太好吧?”
陈述康哈哈大笑:“有什么不好的?他气他的,我们打我们的。他越气,就越不敢动,越不敢动,我们就越安全。”
他策马走了,留下参谋站在原地,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