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队伍拉得很长,前卫已经过了密云,后卫还在怀柔。
黄焕然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并不平静。
他的副官策马跟在他身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师座,第一军和第十八军都没有动。咱们这么急着进去,万一……”
黄焕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副官硬着头皮继续道:“师座,胡长官和黄长官那边,还在扯皮,咱们一个师孤军深入,要是红军集中兵力打过来,怕是顶不住。”
黄焕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副官愣了一下。
黄焕然望着前方的山路,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胡琴斋也好,黄悟我也好,都是大山头,他们有资本耗,我没有,这一仗,打好了,我黄焕然的名字就能进委座的名单,打不好,我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让我当诱饵,我就当诱饵,我把红军引出来,他们再上,到时候,仗打赢了,功劳有他们一份,也有我一份,仗打输了,我已经拼命了,他们两个不作为,那是他们的错误,与我们无关!”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座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师座这是在赌。
赌胡琴斋和黄悟我不会坐视不管,赌自己能在红军的围攻中撑到援军到来。
黄焕然没有再说话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想起出发前顾三墨的话:“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他的根基太浅了,没有黄埔的牌子,没有派系的靠山,他只能靠军功。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
当天傍晚,第四十一师抵达了兴隆外围。
黄焕然下令安营扎寨,派出侦察兵向前搜索。
“师座,”侦察连长跑回来,气喘吁吁,“前方三十里,没有发现红军主力,只有一些小股部队,打了几枪就跑了。”
黄焕然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红军不会跟他打阵地战,他们会把他引进去,引到山里,引到他们熟悉的地方。
但他不怕,他就是要进去,要引出红军的主力,他的副官又凑了过来,欲言又止,黄焕然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
“发报,”他说,“给胡长官和黄长官,就说第四十一师已抵达兴隆外围,正在向纵深搜索,请求两翼策应。”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梧桐岭指挥部。
张松溪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前方送回来的情报。
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武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份情报。
“黄焕然一个师,孤军深入,进了兴隆。”张松溪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第一军和第十八军,还在密云、怀柔一带,磨磨蹭蹭,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苏武点了点头:“情报确认了,胡琴斋和黄悟我之间还在扯皮,谁也不肯先动,黄焕然等不及了,自己先进来了。”
张松溪笑了,笑得很无奈:“这个黄焕然,是想当诱饵啊,他想把自己摆在这里,引我们去打他,等我们主力出动,胡琴斋和黄悟我再从两边包上来,把我们一口吃掉。”
苏武也笑了:“想法不错,但他忘了一件事,胡琴斋和黄悟我,不是他能指挥得动的。”
陈述康从门槛上跳起来,凑到地图前,看了看兴隆的位置,又看了看密云和怀柔的位置,然后摇了摇头。
“司令员,你说这个黄焕然,是不是昏了头了?一个师,一万多人,孤军深入,这不是送死吗?”
张松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图,苏武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陈述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又坐回了门槛上。
张松溪忽然问:“第一军和第十八军,现在在什么位置?”
苏武指着地图:“第一军在密云以北,第十八军在怀柔以北,两支部队相距不到五十里,但谁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胡琴斋在等黄悟我动,黄悟我在等胡琴斋动,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张松溪又问:“他们知道黄焕然已经进了兴隆吗?”
苏武点头:“知道,黄焕然给他们发了电报,请求策应,胡琴斋回电说‘正在研究’,黄悟我回电说‘待部署完毕’,都是官话,没有一句实在的。”
张松溪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黄焕然啊黄焕然,”他叹了口气,“你这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陈述康在门槛上忍不住了:“司令员,这黄焕然到底怎么想的?一个师孤军深入,这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