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九月初,部队陆续开拔。
第一军、第十八军、第四十一师,从不同的驻地出发,走不同的路线,向华北进发。
胡琴斋的第一军从西安出发,沿陇海线东进;黄焕然的第四十一师从徐州出发,走津浦线北上;黄悟我的第十八军从武汉出发,沿平汉线北上。
三路人马,五万多人,浩浩荡荡,像三条长蛇,蜿蜒着爬向华北。
胡琴斋出发那天,特意让人给黄悟我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自己的行军路线和到达时间,希望能在北平会合。
黄悟我回了电报,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胡琴斋看着那四个字,气得把电报揉成一团。
九月十三日,北平。
胡琴斋的第一军先到了,部队在城外停下,他带着几个参谋,骑马进城。
胡琴斋骑在马上,望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是中央军的军长,是委座亲自派来的,北平的驻军,不管是二十九军还是别的什么,都得听他的。
他让人去二十九军军部通报,说第一军到了,命令宋军长安排部队进城休整。
去通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军长,”他低声道,“宋军长没有出来,只派了一个士兵传话。”
胡琴斋的脸色沉了下来:“说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那个士兵说,城里拥挤,没有地方安置部队,请我们在城外自行休整。”
胡琴斋愣住了,随即脸色铁青。
他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吱响,宋军长这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军千里迢迢赶来,连城都不让进?这是给他下马威,还是给委座下马威?
“走,”他咬着牙,“进城。”
他带着几个参谋,策马进了城,直奔二十九军军部。
军部门口站着几个哨兵,看见他们,伸手拦住。
“赶紧去给我通报!第一军军长胡长官要见宋军长。”胡琴斋的副官上前道。
哨兵看了看他们,转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参谋,朝胡琴斋敬了个礼:“胡长官,宋军长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胡长官先在城外安顿,改日再叙。”
胡琴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参谋,声音冷得像冰:“宋军长身体不适?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第一军五万多人,粮草弹药,都需要补给,请宋军长安排一下。”
那个参谋面不改色:“胡长官,宋军长说了,城内物资紧张,实在挤不出多余的粮草,请胡长官自行筹措。”
胡琴斋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正要发作,身边的副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军长,四周都是二十九军的人。”
胡琴斋一愣,抬眼看去。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巷子口,院墙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
他看不清那些人手里拿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枪。
他的脸色白了。
他骑在马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出发前委座的话:“华北的局势,就看你的了。”他想起自己在委座面前拍着胸脯说的话:“第一军一定不辱使命。”
可现在,他连城都进不去。
他勒着马缰,站在那里,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胡琴斋调转马头,朝城外走去,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握着马鞭的手,在微微发抖。
出了城,回到营地,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帐篷,坐在行军床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黄焕然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听说胡琴斋在城里吃了瘪,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走进帐篷,看见胡琴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胡长官,”他低声道,“宋军长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冀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您想进城,他肯定不干。”
胡琴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焕然兄,我不是要进城,我是要补给,五万多人,没吃没喝,怎么打仗?”
黄焕然沉默了片刻,道:“胡长官,硬来不行,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您跟他硬碰硬,他真敢翻脸。”
胡琴斋没有说话。
黄焕然又道:“这样吧,我去跟他谈谈,大家都是军人,都是奉命行事,把话说开了,也许能行。”
胡琴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麻烦焕然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