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办学策划,比他预想的要详细。
从办学宗旨到课程设置,从师资配备到学员管理,从教材编写到后勤保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虽然不是特别完善,但作为初步设想,已经足够。
他看了看桌上的怀表,中午十二点,这个时候,老人家应该还在工作。
张松溪站起身,把那叠稿纸揣进怀里,披上那件新做的军装,推门走了出去。
“司令员,您去哪儿?”警卫员小钟正在院子里擦枪,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去老人家那儿。”张松溪说着,已经出了院门。
小钟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都这个时间了,老人家可能午休了吧?”
张松溪摆摆手:“没事,我就把东西送过去,很快就回来。”
老人家的院子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院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看见张松溪,敬了个礼。
“张司令员,老人家正在休息。”其中一个警卫员道。
张松溪一愣:“休息了?”
警卫员点点头:“老人家这几天累坏了,今天中午刚刚睡下。您要是有急事,我去通报一声?”
张松溪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我等等吧。”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觉得站着太傻,干脆推门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张松溪被风吹得裹紧了军装,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想着等会儿怎么跟老人家说。
没坐多久,叶秘书从旁边的屋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张松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张司令员?您怎么在这儿坐着?”
张松溪道:“来找老人家,警卫员说他在休息,我等等。”
叶秘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老人家这几天确实累坏了。您不知道,您回来之前,他连着开了三天会,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今天好不容易午休一下,您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张松溪点点头,没有说话。
叶秘书看了看他,忽然问:“您怀里揣的是什么?”
张松溪这才想起那叠稿纸,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叶秘书:“刚写的办学策划,你可是高级知识分子,正好,帮我看看,提提意见。”
叶秘书接过,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张松溪在旁边等着,忍不住又开口:“你说,咱们现在办学,条件够不够?师资、教材、场地,都是问题。我想着先从培训班做起,一期一期来,慢慢积累经验……”
叶秘书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课程设置不错,军事理论和实战结合……”
张松溪来了兴致,继续说道:“还有,我想着是不是可以请一些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员来讲课。比如韩震先,他的游击战打得漂亮,可以专门讲讲……”
叶秘书抬起头,笑道:“张司令员,您这是要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啊。”
张松溪也笑了:“掏空了也得办。这学校要是办成了,能培养多少干部?值!”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办学聊到训练,从训练聊到打仗,从打仗聊到鬼子。
张松溪说起热河那些惨烈的战斗,说起那些牺牲的战士,说起鬼子的残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是没亲眼见过,”他咬着牙,“那些畜生屠村的时候,连孩子都不放过。李家坳、石门峪、十八盘,三个村子,三百多口人,全没了。有的被刺刀挑死,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
他说不下去了。
叶秘书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虽然没有去过热河,但那些惨烈的战报,他都看过。
他知道张松溪说的是什么。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中午的,你们两个不休息,在这儿聊什么呢?”
张松溪和叶秘书同时回头,看见老人家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张松溪连忙站起来:“您醒了?是我把您吵醒了吧?”
老人家摆摆手,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没吵醒,本来就睡不着。年纪大了,觉少。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看向叶秘书手里那叠稿纸:“那是松溪写的?”
叶秘书连忙递过去:“是,张司令员刚写的办学策划。”
老人家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张松溪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老人家会怎么看这份策划。
老人家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看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松溪同志,”他缓缓开口,“这份策划,写得不错。”
张松溪心里一松,正要说话,老人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