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的临时营地里,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低头擦枪,有的小声交谈。
炊事班的同志们抬着几口大锅,在人群中穿梭,把热腾腾的炒面糊糊分到每个人碗里。
“来,同志们,趁热喝!西北送来的炒面,加上点盐巴,暖身子!”炊事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嗓门洪亮,一边分发一边吆喝。
战士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喝着那点稀薄的糊糊。
炒面不多,每人只有小半碗,但热水管够。热腾腾的液体流进胃里,把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暖过来。
张松溪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也端着一碗炒面糊糊,慢慢地喝着。
他的身边,张梓卿拄着拐杖,靠着石头坐着,也在喝。
“司令员,”张梓卿低声道,“你说那三百个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张松溪抬起头,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夜空。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在这样的天气里,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是老兵,”他说,“我相信他们能扛住。”
张梓卿点点头,没有再问。
谭成荣走过来,在张松溪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道:“司令员,各团的报告都来了。战士们虽然累,但士气很高。都知道今晚要跟鬼子算总账,一个个憋着劲儿呢。”
张松溪点点头:“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谭成荣摇摇头:“还没顾上。粗略估计,六团伤亡最重,减员至少六分之一。四团和二团轻一些,但也有一二百人。秦燃那边也打得很苦,据说子弹都快打光了。”
张松溪沉默了片刻,把碗里最后一点炒面糊糊喝完,站起身。
“让各团做好准备。”他说,“凌晨三点,准时行动。”
谭成荣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松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从青马那里缴获的老怀表。
时针指向十一点,分针指向十二。
还有四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脸。
………………
石匣村外,雪地里。
三百名战士趴在雪中,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
他们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从远处看,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你走近,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微微起伏的“雪包”,其实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最前面的那个连长,姓马,是二团的老兵,打过无数硬仗。他趴在最前面,距离鬼子的阵地只有不到二十米。
他能听见鬼子的说话声。
那些鬼子兵躲在棚子下面,围着火堆烤火。
火堆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们一边吃一边骂,骂这该死的天气,骂该死的热河,骂该死的红军。
“八嘎,这种天气还要警戒,联队长是不是疯了?”
“小声点,让长官听见有你受的。”
“怕什么?红军早跑了。这种天气,他们还能来?”
“也是。来来来,喝酒,暖和暖和。”
马连长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还死死攥着手榴弹。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鬼子,心里默数着时间。
快了,快了。
………………
凌晨两点五十分。
张松溪站起身,朝身边的参谋点了点头。
参谋举起信号枪,对准夜空。
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漫天大雪中格外耀眼。
与此同时,石匣村外,马连长猛地从雪地里跃起。
“扔!”
三百名战士同时站起身,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手榴弹狠狠扔向鬼子的阵地。
刹那间,上百颗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进鬼子的工事里。
那些正在烤火的鬼子,那些缩在棚子下打盹的哨兵,那些挤在屋子里睡觉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人仰马翻。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鬼子的阵地上顿时乱成一团,惨叫声、咒骂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冲啊!”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冲锋号。
二团、四团、六团的战士们从雪地里一跃而起,挥舞着大刀、刺刀、步枪,朝鬼子的阵地猛扑过去。
落合次郎从睡梦中惊醒,一把抓起军刀,冲出门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
那些鬼子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军官们嘶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