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湘带着人在山下布置警戒,防止鬼子杀个回马枪。
苏武拿着伤亡统计表,一项一项地跟张松溪汇报。
张松溪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但戴天理一直站在祠门口,一动不动。
他面前,是那具被抬出来的尸体——落合介。
曾经的那个哑巴徒弟,此刻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
戴天理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跪在自己面前,比划着说自己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那时候,戴天理心软了,收留了他,教他功夫,把他当徒弟看待。
五年了。五年里,他带着这个哑巴走南闯北,杀鬼子,从没怀疑过什么。
可现在,这个人躺在那里,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大哥。”艾财神走过来,低声道,“别看了。人都死了。”
戴天理没有动。
艾财神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那图鲁走过来,站在戴天理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师兄,这不是你的错。”
戴天理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着那图鲁,声音沙哑:“师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那图鲁摇摇头:“不是蠢,是心善。你把人往好处想,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戴天理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
接下来的几天,戴天理就像丢了魂一样。
他不再提合作的事,不再提打鬼子的事,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艾财神急得团团转,那图鲁来看过几次,也是摇头叹气。
张松溪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问身边的苏武:“苏武同志,你说,戴天理这个人,怎么样?”
苏武想了想,道:“是个汉子。真心打鬼子,也真心待人。就是太实诚,容易被人骗。”
张松溪点点头:“那你说,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苏武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张松溪转过身,看着他:“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开导,是有人告诉他,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那五年,不是喂了狗,是给抗日出了一份力。那个哑巴是奸细,但他教的功夫,他带着打的仗,都是真的。”
苏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松溪道:“让若冰同志去一趟吧。她是他的女儿,说话比我们管用。”
………………
戴若冰是在第三天傍晚走进那间小屋的。
屋里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丝光。
戴天理坐在角落里,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戴若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戴天理忽然开口:“丫头,你怎么来了?”
戴若冰道:“爹,张司令员让我来看看你。”
戴天理苦笑了一声:“他是怕我垮了?”
戴若冰摇摇头:“他是怕你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戴天理没有说话。
戴若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爹,我问你一件事。”
戴天理看着她。
戴若冰道:“那五年,你教哑巴功夫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戴天理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是真心的。”
“你带他打鬼子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也是真心的。”
“那些被你救下的老百姓,那些被你打死的鬼子,是因为哑巴在才有的吗?”
戴天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戴若冰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和了下来:“爹,那五年,你没有白过。哑巴是奸细,但你做的事,你打的仗,都是真的。你救的人,也是真的。这些,不会因为他是奸细就变成假的。”
戴天理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戴若冰继续道:“张司令员说了,杆子帮的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他们不怪你,他们只希望你好起来,带着他们继续打鬼子。”
戴天理沉默了很久。
“丫头,”他说,“替我给张司令员带个话。”
戴若冰站起身:“什么话?”
戴天理转过身,看着她:“杆子帮,从今天起,听红军的。他说的那个整编,我同意了。”
………………
消息传到张松溪耳朵里时,他正在跟苏武、张梓卿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戴大杆子同意了?”张松溪有些意外。
戴若冰点点头:“他说